第206章 黎明之前(1/2)
油灯被点亮的时候,艾琳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把那件金丝软甲举到面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锁环,少女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回去之后用清水洗一遍,晾干了再穿……”
罗格的嘱咐,她格外地重视。
她果断站起身来,从桌下拖出木盆,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打了半桶清水回来。
清水倒进木盆里,她将那件金丝软甲慢慢浸入水中。
水碰触到锁环表面的那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水珠落在锁环表面,只停留了一瞬,便顺着金属的纹理滑落。
艾琳愣了一下,这件甲衣的材质似乎与普通金属完全不同。
她把整件软甲按进水里,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提起来的时候,水珠哗啦往下掉,锁环之间几乎是干的。
少女站在盆边,看着手里那件滴水不沾的软甲,整个人有些惊讶了。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她回应就被推开了。
是斯林大妈进来了。
艾琳下意识将锁甲往身后一藏,可很快又停住了动作。
“丫头还没睡呢?”
斯林大妈走了进来,身上还围着做饭的围裙,看见艾琳蹲在地上,面前是个半满的水盆,手里攥着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
大妈凑近了几步,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艾琳手里的那件软甲,目光在那细密的暗金色锁环上停留了很久。
“丫头,这是什么宝贝?”
她没有伸手,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好奇。
艾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告知:“罗格大哥……他今天送我的。”
“罗格小子送你的?”
斯林大妈忍不住伸手在上面摩挲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叹:“这不会是黄金的吧?!”
“他说不是黄金……但也很珍贵。”
斯林大妈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了艾琳一眼,又摸了摸那件金丝软甲:“这小子出手可真大方啊……”
艾琳没有说话,她自顾自将甲衣按进水盆里,小手在甲衣上边轻轻摸洗了一阵,才重新拎起来。
拎在手里略微一用力抖了抖,水珠全掉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捧着什么一松手就会碎掉的东西。
斯林大妈看了她那个动作,嘴角动了动,问了一句:“你给他买的皂膏,他用了没?”
“用了。”
“他说啥了?”
“他说……他很喜欢。”
斯林大妈“嗯”了一声,像是在品味这个信息。
她靠在门框上,目光在艾琳脸上转了转,嘴角带起一抹笑意:
“我看你晚间进了他房间……那他还跟你说什么没有?”
艾琳低下了头,耳根有些发烫,声音更低了:“其他的……没说什么了。”
“丫头。”
“大妈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能看几分的。罗格那小子,至少是真的在意你。”
“嗯。”
艾琳没有回头,轻轻答复了一句。
将脏水倒掉,她回到床边坐下,抱着金丝软甲,她下巴抵在软甲上,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
与此同时,光啸湾城外的棚屋区域。
夜已经深了,只有远处码头方向还亮着几点昏黄的灯火。
送柴的少年罗洛掀开草帘钻进去的时候,棚屋里一片漆黑。
“哥,你回来了?”
角落里传来妹妹米拉的声音,显得憔悴,她还没有睡着。
她从毯子里坐起来,借着棚顶漏下来的一丝月光辨认着来人的轮廓。
罗洛没有说话,他把那袋东西放在她面前。
米拉没有去拿,她嗅着气味,大概已经猜到了是一些吃的食物。
她盯着那袋东西看了好几息,又抬头看了看罗洛的脸:
“这些天……你总是能带回来一些肉和食物,我好怕!我怕你有什么意外……”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棚屋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罗洛的耳朵里。
这一次,罗洛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大姨……今天是她主动给我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偷的。”
米拉看了他一会儿。
月光照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来。
她低下头,伸手从那袋子里拿起一块干饼,小口咬了一口。
干饼很松软,带着一股阳光般的麦香,不似黑面包那般又硬又难吃。
少女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一份难得的美味食物。
罗洛也坐下来,拿起一块干饼,靠着木柱默默地嚼着。
他从袋子中还翻出了一块肉干,直接递到了米拉面前。
兄妹俩没有说话,就着从草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安静地吃着东西。
吃了一会儿,罗洛听到角落里传来米拉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那种痛哼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的清晰。
他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肚子有点疼。”
罗洛闻言继续啃起干饼来,没有太在意。
棚屋区的孩子谁没挨过饿、吃过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过了一会儿,他注意到不对劲了。
米拉侧躺下去了,双腿蜷到胸前,两只手紧紧按着小腹,整个身体弯成小小的一团。
“米拉?”
“没事……我没事。”
罗洛放下手里的饼,靠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没有发热。
他想不出还能做什么,就只好在旁边干坐着,看着她蜷缩成一团,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米拉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像是小腹里有什么东西在一阵一阵地绞着她。
似乎有不好的感觉,她低下头,裙摆上,一小块深色的血迹正在悄悄散开。
少女裙摆本就单薄,借着月色,少年一眼看出了那块弥漫的血斑。
“血?!”
罗洛看到了那块血斑,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他扑过去,想查看她伤在哪里,手伸出去又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受伤了?今天是谁打你了?!”
“我……我不知道……”
米拉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带着哭腔。
“没人打我……我只是今天一直肚子疼……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她只知道自己疼的厉害。
在她十二岁的认知里,受伤才会流血。
米拉从小没有母亲教导,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少年更是如此。
“哥……我会不会死……”
米拉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棚屋外面的人听到,又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罗洛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坐在黑暗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带她去看医生吗?棚屋区没有医生。
城里的医馆……可能连门都不会让他们进。
告诉管事?
他不会管的。
在棚屋区,生病、流血、虚弱的人,往往只会成为累赘,被所有人无情抛弃。
哪个死去的女人,尸体如今不知道被丢进了哪个臭水沟里,或是丢进了那片海里……没有人问,也没有人在意。
如今哪个女人的棚屋,新住进去了一个破产的农民……
罗洛坐在黑暗里,心底满是无法的焦灼。
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侧身掀开身下的稻草杆,手在泥土里刨了刨,刨出一个小小的粗麻布袋子。
袋口用草绳扎得很紧。
他解开袋口,把里面的铜币全部倒在地上。
月光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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