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东书房(1/2)
u001d马车回宫时,我靠着车壁,肩膀上的伤开始后知后觉地疼。
石头砸出来的伤,不深。
但它很会提醒人:你刚才当众认了自己是反贼之子。
这种事,疼一下也合理。
萧令仪坐在对面,没有闭眼。
她手里捏着那枚清旧账真牌。
伪牌在证匣里。
真牌也在证匣里。
可她还是取出来看了很久。
那枚真牌背面空白,只有正面三个字。
清旧账。
没有安朝纲。
少了四个字,像少了一层血腥。
我低声道:“殿下。”
她抬眼。
“这牌未必是坏东西。”
“我知道。”
“先皇后当年制它,可能是为了查账。”
“我知道。”
“后来有人借它作恶。”
“我也知道。”
她回答得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多嘴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沈安,你当众认身份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我认真想了想。
“想过一半。”
“另一半呢?”
“没来得及。”
她看着我。
我补了一句:“当时人太多,喊得太响,臣再想一会儿,可能就被石头砸下去了。”
萧令仪看着我肩头的血迹,眉心微动。
“你本可以不认。”
“藏不住了。”
我靠回车壁,声音有点哑。
“他们已经把告示写好,把人群点起来,把真牌丢出去。臣若不认,他们会替臣认。”
“他们替臣认,臣就是反贼。”
“臣自己认,还能多说两句。”
萧令仪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道:“你说了很多句。”
“臣紧张。”
“紧张就话多?”
“臣怕死的时候话也多。”
她看了我一眼。
“看出来了。”
这话听着不像夸。
但我已经习惯了。
马车入宫时,宣政殿外气氛比方才更紧。
城南之乱的消息早已传回来。
更要命的是,我当众承认沈烈之子的消息,也传得比马还快。
宫门口有几个官员看我的眼神,像看见一只披着官服的狼进了羊圈。
我觉得他们想多了。
我若是狼,也不会混成现在这样。
哪有狼被人追着翻账、下井、救火、进牢、挨石头的?
宣政殿上,皇帝已经重新临殿。
王阁老仍在。
只是这次,他不再跪着。
他站在百官前列,神色沉凝,像一个为国操劳到极致的老臣。
若不是王福就被押在后头,若不是我怀里还揣着王福供出来的告示,我差点都要信他三分。
裴慎也在。
他站得稍后,眼神平静。
我进殿时,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算惊讶。
像是早知道我会回来。
也像早知道我会带着什么回来。
皇帝看向我。
“城南如何?”
我行礼。
“暂稳。”
“灾民可乱?”
“未乱。”
“王福?”
“已押来。”
皇帝点头。
“带上来。”
王福被内卫拖进殿时,整个人已经像一滩烂泥。
方才在城南那么多灾民面前,他已经崩过一次。
如今见到王阁老,他又崩了一次。
有些人怕皇帝。
有些人怕主子。
王福显然后者多一点。
他刚跪下,就朝王阁老方向磕头。
“阁老救我!阁老救我!”
王阁老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有痛惜。
“王福,你在我府中多年,老夫不曾薄待你。你为何要与外人勾结,败坏王氏清名?”
王福猛地抬头。
“阁老?”
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这老头真快。
王福还没正式供,他已经先把“勾结外人”四个字扣上了。
王福脸色从白变灰。
“阁老,是您让我……”
“放肆。”
王阁老声音不大。
可王福像被抽了一鞭,整个人一抖。
王阁老转向皇帝,缓缓跪下。
“陛下,老臣治家不严,致府中恶仆被人收买,拿王氏私印、旧物、伪造告示,搅动城南民心。老臣万死。”
我听得心里叹气。
万死听着很重。
但通常说自己万死的人,都很希望自己一次也别死。
皇帝看着他。
“你说王福被人收买?”
王阁老道:“除此之外,老臣想不到他为何做出这等悖逆之事。”
我上前一步。
“阁老想不到,那臣帮阁老想。”
王阁老看向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看年轻官员。
是看敌人。
真正的敌人。
“沈大人。”
他慢慢道:“老夫还未问你,你既承认自己是沈烈之子,承认入京奉命弑君,又有何资格在金殿之上审问朝臣?”
这话一出,殿里空气瞬间绷紧。
终于来了。
我身份这把刀,王阁老不可能不用。
而且一定会在金殿上用得极狠。
我行礼。
“臣确是沈烈之子。”
殿中一阵低低骚动。
哪怕这消息早传进宫,亲耳听我承认,还是不一样。
王阁老冷声道:“既如此,你便是逆贼之后。”
我点头。
“是。”
“奉命弑君?”
“是。”
“那你今日查案,谁知不是为西南反军搅乱京城?”
“阁老这话有理。”
阿六若在,估计又要捂心口。
可惜他不在。
我继续道:“所以臣今日不靠身份说话,只靠账。”
我转身,从证匣中取出王福身上搜出的告示。
“这张告示,写着昭宁公主与臣合兵,开仓聚民,清君侧。”
我又取出两枚清账牌。
“一枚真牌,王福在城南投出,试图引灾民相信昭宁公主奉先皇后遗令起事。”
“一枚伪牌,被塞入公主府太常旧香炉内,试图证明公主府私藏清账会牌。”
“王阁老若说臣是反贼,臣认。”
我看着他。
“可这两枚牌,一张告示,是臣放的,还是王福带的?”
王福立刻哭喊:“是阁老让小的带去的!”
王阁老冷冷道:“你被人收买,攀咬主家。”
王福几乎要哭死过去。
“阁老!小的没有!是您让小的从东书房取真牌,让小的去城南散话,说沈安是沈烈之子,说公主藏清账牌,说灾民要清君侧!”
王阁老眼神没有一点动摇。
“证据呢?”
王福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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