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东书房(2/2)
王阁老转向皇帝。
“陛下,一个恶仆,身上带着伪造告示,被沈安当场拿住。如今他为了求生攀咬老臣,不足为信。”
我不得不佩服。
这老头走到现在,仍然能把局往回扳。
王福供词不够。
城南百姓听见不够。
王氏私印不够。
王福身上的真牌也不够。
因为都还差一步。
差能从王阁老本人身上扣下来的那一步。
我说:“所以臣请搜王府东书房。”
王阁老看着我。
“沈大人,老夫乃三朝老臣,先帝托孤之臣。你一反贼之子,凭恶仆攀咬,便要搜老夫书房?”
我行礼。
“臣不敢。”
“那便退下。”
“臣不敢,但陛下敢。”
殿里一静。
皇帝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道:“王福供出,王氏私印、清旧账真牌、白嵩旧账匣,昨夜皆在王府东书房。若东书房无证,正可还阁老清白。”
王阁老淡淡道:“沈大人说得轻巧。搜老夫书房,便是在打旧臣的脸。”
皇帝终于开口。
“朕打不得?”
王阁老一顿。
殿里死寂。
皇帝的脸色很白,声音也不重。
可这三个字落下来,比刀还重。
王阁老缓缓叩首。
“老臣不敢。”
皇帝看向顾行之。
“搜。”
顾行之领命。
王阁老忽然道:“陛下。”
皇帝看他。
王阁老抬头,脸上满是苍老疲惫。
“若搜无所获,老臣请陛下当殿拿下沈安。”
殿中哗然。
萧令仪眼神骤冷。
王阁老继续道:“沈安乃沈烈之子,入京奉命弑君。如今又以查案之名扰乱六部、开仓聚民、逼死户部侍郎、攀咬顾命旧臣。若王府东书房无证,便足以证明他借案行乱。”
他转向我。
“沈大人,你敢不敢赌?”
我看着他。
一瞬间,我心里有点发沉。
不是怕赌。
是他太敢赌。
他敢拿王府东书房做局,说明那里可能已经空了。
或者那里有更大的坑。
萧令仪冷声道:“王阁老,你拿沈安身份压案,是心虚。”
王阁老向她行礼。
“殿下护夫,情有可原。”
这句话一出,萧令仪脸色瞬间冷下去。
殿里不少官员都低下头,像怕听见不该听的话。
我心里也冷了。
这老东西不仅要咬我,还要拿我们新婚关系做文章。
护夫。
情有可原。
翻成朝堂话,就是昭宁公主偏袒反贼夫婿。
我上前一步。
“臣赌。”
萧令仪看向我。
皇帝也看向我。
我道:“若王府东书房搜无所获,臣愿下狱待审。”
王阁老眼神微动。
“只是待审?”
“阁老若想让臣当场自刎,那恐怕不行。”
我笑了笑。
“臣惜命。”
殿里紧绷的气氛被这句话弄得有些古怪。
王阁老冷冷看着我。
皇帝道:“准。”
顾行之离殿。
等待的时候最难熬。
殿里没人说话。
王阁老站得很稳。
萧令仪站在我身边,也很稳。
只有我肩膀上的伤越来越疼。
我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又渗出来。
萧令仪看见了,低声道:“撑住。”
我低声回:“臣尽量。”
王阁老忽然看向我。
“沈大人,老夫很好奇。”
“阁老请说。”
“你父沈烈若知道你今日持皇帝金牌,当众认罪,替朝廷安抚灾民,会如何想?”
我想了想。
“可能会想打断我的腿。”
殿中有人猛地咳了一声。
王阁老皱眉。
我继续道:“但臣也很好奇。”
“哦?”
“阁老若见到先帝,会不会告诉他,您这些年把灾民写进功德簿,把先皇后清账牌改成清账会牌,把顾命变成顾银?”
王阁老脸色终于沉了。
“牙尖嘴利。”
“臣还有账尖。”
“账可伪。”
“人也会死。”
我看着他。
“但死人太多,总会有一个没死透。”
王阁老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顾行之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没有账匣。
我心里一沉。
王阁老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顾行之上殿,行礼。
“陛下,王府东书房暗柜已开。”
皇帝问:“可有所获?”
顾行之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
可我的心已经沉了一半。
“未见白嵩旧账。”
王阁老闭了闭眼,像是痛心,又像是松气。
他缓缓转向我。
“沈大人。”
殿里的气氛瞬间压下来。
萧令仪往前一步。
我抬手拦住。
“顾统领说未见旧账。”
我看着顾行之。
“不是说无所获。”
王阁老眼神一变。
顾行之抬手。
内卫将几样东西呈上。
第一样,是一只空的黑木白封账匣。
匣子里没有账。
匣底刻着一个白字。
第二样,是一枚王氏私印。
第三样,是一张烧剩半截的纸。
纸上只剩三个字:
御账出。
第四样,是一撮兰纹封泥。
我看着那撮封泥,缓缓笑了。
白嵩旧账确实不在。
但王阁老知道御账已经出了。
而且东书房里,刚烧过关于御账的传信。
我看向王阁老。
“阁老,东书房无旧账。”
“但有空匣。”
“有王氏私印。”
“有御账出三字。”
“还有兰纹封泥。”
我向他走近一步。
“臣想问一句。”
“阁老怎么知道,陛下手里的御账已经开了?”
王阁老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