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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王氏西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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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冷。

“泼皮、脚夫、破落军户、赌坊打手、寺中杂役、礼部小吏、太常库役……每人二百文到二两银不等。”

我问:“分几处?”

白芷指着册子。

“城南粥棚五十人,清和义仓四十人,北市坊七十人,宫门外一百人,剩下的是传话跑腿。”

萧令仪问:“时辰?”

白芷翻到最后一页。

散钱名册最后一页没有时辰,只有一枚王氏西院的小印。

白芷把纸举到灯下。

“不是王嵩常用的东书房印。”

“是王夫人的。”

暗库里的铜钱、破衣、假告示和宫门名单,不是临时凑出来的。

王夫人一直在替王氏做脏活。

顾行之已经封住王府。

我们赶到西院时,院门开着。

太开了。

开得像主人早知道有人会来,连拒人的工夫都省了。

屋内香炉尚温,妆台抽屉空着,衣柜里少了三套便装。

燕小乙从后墙回来,只说两个字:“走了。”

我问:“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王夫人没有带金银。

她带走的是私印、几本粮契和一套女眷归乡文书。

梳妆台前压着一支断簪,簪头沾了新泥。泥色偏红,与王府后门车辙里的泥一样。

她临走前换过衣裳,也在这里停过片刻,却没有半点仓促。桌上的茶只喝了半盏,茶水尚有余温,杯口朝外,旁边还摆着一碟没有动过的桂花糕。

阿六凑过去闻了闻。

“公子,她逃命前还有心思喝茶?”

“不是喝茶。”

我摸了摸杯壁。

“是等人。”

王夫人算准了我们会先封东书房,再查永丰暗库,最后才到西院。她甚至知道这段时间够她换衣、饮茶、带走粮契,再从后门从容离开。

燕小乙蹲下看了眼断簪。

“不是走得急折的。”

“怎么看出来的?”

“断口朝里,是人自己掰的。”

他从簪管中倒出一点极细的黑色粉末。

白芷只看了一眼,便道:“票号封蜡磨成的粉。兑过大额银票的人,常拿这种粉标记箱底,免得搬运时拿错。”

我盯着那点黑粉。

王夫人没有把所有线索都带走。

不是来不及。

是故意留下。

她知道我们会追西南粮道,也知道只要看见票号封蜡,便会顺着粮契继续往青峡查。

阿六小声问:“她为何给咱们指路?”

“因为她要我们去。”

我看向敞开的后窗。

窗外没有脚印,只有一道被车轮压断的兰草。断口上系着极细的红线,与清账牌背后的断兰纹一模一样。

王夫人不是仓促逃命。

她是在算准我们抵达的时辰后,才从容离开。

她甚至替我们留了门。

至于门后是账,还是刀,要等走进去才知道。

白芷在床下暗格找到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公主府假印的试盖纸。

第二样,是孙阿谨的假供。

供词已经写好,只差一个手印。

第三样,是一封尚未封口的粮道信。

信纸来自江北罗氏粮行,收信处却没有姓名,只画了一道断兰。

我没有立刻去看信,而是先拿起那份假供。

纸上写得很细。

承熙十四年,先皇后病中召见孙阿谨,令她将旧衣送出长宁偏殿;又说昭宁公主成年之后,可借西南之兵清君侧,重查内库旧案。

每一句都半真半假。

孙阿谨确实替先皇后送过旧衣。

萧令仪也确实在查母后旧案。

我更确实是沈烈之子。

只要在这些真话之间补上几句假话,一份谋反供词便成了。

京城这些老东西,真是把不要脸也做成了祖传手艺。

白芷把假供拿过去,从头看到尾,忽然用指甲在纸角轻轻刮了一下。

纸面落下一层极细的白粉。

“纸做过旧。”

“怎么看出来的?”

“真旧纸发黄,是从纸心往外黄。这张纸只黄在表面,边缘还沾过茶水和香灰。”

她又指向落款处。

那里空着一小块,旁边已经画好孙阿谨手指该按下的位置。

连指印应当朝哪个方向,都用淡墨标了出来。

阿六看得后背发凉。

“这也能提前画?”

“当然能。”白芷道,“按歪了像被逼,按得太正又像自愿。画在这里,既像人在慌乱中按下,也能避开供词上最要紧的几行字。”

我看向那块空白。

孙阿谨一旦按下手印,这份供词就会同时证明三件事。

先皇后曾经谋反。

萧令仪继承了谋反遗命。

而我这个沈烈之子,是她找来的刀。

到时真假已经不重要。

王福在城南散过的话、我公开承认的身份、王府搜出的清账牌,都会变成这份假供的旁证。

他们不是准备陷害一个人。

是准备把我们三个人写进同一张反状里。

顾行之看完供词,只问:“孙阿谨现在何处?”

“长宁偏殿。”

“守卫几人?”

“内卫四人,公主府两人。”

他转身便走。

我拦了他一下。

“等等。”

假供纸角除了做旧的香灰,还沾着一点淡黄色药渍。

味道很轻,却与长宁偏殿那碗安神茶极像。

王夫人离开西院前,已经拿到了宫中的药。

这说明她不只是准备了一张供词。

她连孙阿谨什么时候昏、昏多久、手指还能不能按印,都算过了。

我把假供折起,收入证匣。

“不是去问人。”

“是去抢人。”

顾行之看了我一眼。

“现在?”

“现在。”

“再迟半刻,这份假供就不缺手印了。”我把信翻到背面。

背面有四个小字。

青峡旧道。

王夫人要去的不是普通祖宅。

是江北与西南之间那条粮路。

顾行之从门外进来:“长宁偏殿有异动。有人持内廷口谕,要移走孙阿谨。”

我看着桌上那份只差手印的假供。

王夫人逃之前,仍想把最后一盆脏水泼下来。

“去长宁偏殿。”

“供词先封。”

“人必须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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