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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孙阿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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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到长宁偏殿时,门开着。

内卫跪了一地。

半刻前,有人持内廷口谕送药,又说要把孙阿谨移往别宫静养。

药牌是真的,口谕没有纸。

白烟一起,秦尚仪昏倒,孙阿谨便不见了。

送药宫女已经服毒。

清账会的人,嘴里像随时含着一条退路。

宋医官救醒秦尚仪时,我把王府西院搜出的假供放到她面前。

“他们只差孙姑姑的手印。”

秦尚仪脸色一下白了。

“旧渠。”

顾行之已经转身。

“等一下。”

顾行之停住。

他平日最不喜欢别人让他等。尤其是活口刚被劫走的时候。他回头看我,眼神已经很像在问,我是不是打算用废话替孙阿谨收尸。

我拿起地上的药箱。

箱子是内廷常用的黑漆木箱,底部却沾着一层湿泥。泥里混着细小的白色石屑,还有两根发黑的苇茎。

长宁偏殿附近没有芦苇。

旧渠里有。

我又蹲下看门槛。

门外车辙很浅,只有进来的痕迹,没有出去的痕迹。若孙阿谨真被装车送走,车轮不可能半点不留。

“人没有从正门出去。”

顾行之道:“所以走旧渠。”

“是。但他们不会一直走旧渠。”

旧渠窄,水浅,许多地方只能弯腰通行。带着一个昏迷的老人,走不了太远。

更何况孙阿谨不是普通活口。

他们要的是她的手印,不是尸体。

人必须先活着,至少要活到假供按完。

我翻开药箱,里头剩着一只空瓷瓶。瓶口有合欢安息香的甜味,底部却还沉着一点极苦的药渣。

宋医官只闻了一下。

“醒神散。”

秦尚仪猛地抬头。

我问:“先让人昏,再用醒神散叫醒?”

宋医官冷声道:“手印总不能让死人自己按。”

屋里更静了。

阿六脸色发白,看看假供,又看看瓷瓶。

“公子,他们是不是准备把孙姑姑弄醒,按完以后再……”

他没说完。

也不必说完。

假供需要活人的手。

供词按完,活人便没用了。

我把空瓶交给顾行之。

“他们在旧渠里不会动手。地方太窄,灯也不够,手印容易按歪。”

白芷抬眼:“假供上的指印位置画得很准。”

“所以他们需要一张平桌,一盏亮灯,还要有人扶住孙姑姑的手。”

我看向秦尚仪。

“旧渠通向哪里?”

秦尚仪缓了两口气。

“往东通旧浣衣局,往西能到尚衣局废料门。中间还有一处旧洗衣房,承熙年间便废了。”

“有桌吗?”

“有。”

“灯呢?”

“旧洗衣房没有窗。进去必须点灯。”

我起身。

那便不是三条路。

只有一条。

王夫人留下假供时,连指印方向都算好了。负责按印的人不会在泥水里随便找块石头办事。

他们会去旧洗衣房。

那里离长宁偏殿不远,又能从尚衣局废料门把尸体运出去。按完手印,人若死了,往旧衣车里一塞,第二日便能以病亡旧宫人的名义送出宫。

每一步都有规矩。

每一步都不必有人承认自己杀过人。

顾行之没有再问。

他抬手点了两名内卫。

“旧渠东口。”

又点两人。

“封尚衣局废料门。”

剩下的人跟他下渠。

燕小乙却没动。

我问:“你不去?”

“都去旧渠,地上没人看。”

他说着,弯腰从门槛边捡起一小片红线。

红线沾过湿泥,一头还缠着极细的灰布纤维。

不是宫女裙摆。

更像搬运旧衣时裹箱子的粗布。

燕小乙把红线递给我。

“他们不只带了人。”

“还有衣箱。”

我明白了。

孙阿谨若不肯按,他们便可以把她装进衣箱,直接送去尚衣局废料门。箱上只要盖着“病衣待焚”四字,沿途便不会有人打开。

怕晦气,是宫里最好用的一把锁。

“阿六。”

“在。”

“去尚衣局找今日所有病衣箱单。”

阿六腿已经开始抖。

“公子,小的一个人?”

白芷合上账册。

“我跟他去。”

阿六立刻不抖了。

白芷看他一眼。

“你高兴什么?”

“有人陪着,死得没那么孤单。”

白芷懒得理他,抱起假供便往外走。

我看向顾行之。

他已经站在旧渠入口,半个身子没入黑暗。

“沈安。”

“在。”

“人若已经按了呢?”

我攥紧那根红线。

“那就把人救回来。”

“供也带回来。”

“他们想让一个活人替死人说话。”

我走到旧渠边。

“今日便让真正的活人,自己上殿开口。”清账会的人,嘴里像批发毒丸。

我进偏室。

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白烟味。

不是合欢安息香。

是迷烟。

秦尚仪躺在榻上,已经被宋医官救醒。

宋医官也在。

他看见我,脸色直接黑了。

“沈大人,你又流血。”

我很想说,宋医官你关注点真稳定。

但我没力气。

“秦尚仪如何?”

“吸入迷烟,不重。醒了。”

秦尚仪靠在榻边,脸色苍白,眼里全是惊惧。

她看到萧令仪没来,先松一口气,又看到我,立刻道:“孙姑姑被带走了!”

“谁带走的?”

“素雀。”

我皱眉。

“素雀死了。”

秦尚仪声音发抖:“那人穿着素雀的衣裳,脸也像。”

易容?

不。

宫里这些“青禾”“青杏”“素雀”,都是同一批替身。

只要衣裳、腰牌、身形差不多,匆忙之间足够骗过人。

我问:“她说什么?”

秦尚仪闭了闭眼。

“她说,孙阿谨该回衣里了。”

“往哪走?”

“屏风后。”

屏风后是一堵墙。

我走过去一看,墙边有旧柜。

柜子挪开,后面竟有一道窄门。

通向长宁偏殿后夹道。

顾行之脸色很冷。

“这门谁知道?”

秦尚仪低声道:“长宁旧人。”

先皇后在时留下的夹道。

照月姑姑抱衣匣出宫,大概也走过类似的路。

清账会把长宁殿摸得太透。

我蹲下看地面。

有拖痕。

孙姑姑年纪大,被迷烟迷倒后,大概是被人拖走的。

地上还落了一小片布。

灰青色。

尚衣局旧料。

我拿起来,闻了闻。

有水腥味。

不是井水。

像暗渠。

“夹道通哪?”

秦尚仪道:“长宁殿后有旧排水渠,通西苑废荷池。”

顾行之立刻道:“封西苑。”

内卫飞快出门。

我站起身,眼前晃了一下。

阿六连忙扶住我。

“公子,您歇一息!”

我摇头。

“不能歇。”

孙姑姑不见不到半刻,还有机会。

过了半个时辰,就只能去井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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