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金殿总审(2/2)
没有姓名。
也没有大印。
可王府账房供出的规矩是,凡写“老爷阅”,必须在东书房放一夜。
第二日若没有朱笔驳回,才可执行。
顾行之呈上东书房夜值记录。
今年十二次乙账转银,王嵩有十一次宿在王府。
剩下一次,他在宫中值夜。
而那一次银没有转。
殿中终于出现一点低低的议论。
王嵩仍然平静。
“府中规矩可以伪造。”
“可以。”
我道:“所以再看牌。”
真牌与伪牌被同时举起。
第一批只有“清旧账”。
第二批多出“安朝纲”。
秦尚仪复述了制牌经过。
周秉礼也被押到案前。
他昨夜还坚持自己只负责太常验样。
今日面对太常旧册,只能承认第二批牌确实由王嵩监收。
王嵩道:“老臣承认监收。”
“当时先皇后擅查内库,已惊动军饷与顾命旧臣。增‘安朝纲’四字,是为限制持牌之权。”
“何错之有?”
萧令仪站在御阶下。
她今日穿的是公主朝服。
没有佩刀。
可她看着王嵩时,殿里没人觉得她手里没有刀。
“第一批牌不准拿人。”
“第二批牌为何能调宫门、转药档、封尚衣局?”
王嵩道:“旧牌后来被人滥用,非老臣本意。”
“被谁滥用?”
“臣不知。”
又是不知。
今日这个词也很忙。
我把从冯喜空坟中取出的半枚牌放到第二批牌旁边。
“牌上只剩‘奉令’二字。”
“昨夜三道真手续同时发动。”
“太常移物。”
“禁军换兵。”
“内廷移人。”
“每一条都沿用第二批清账牌留下的药、衣、门三线。”
“阁老说后来被人滥用。”
“那请问,内廷总令是谁设的?”
王嵩看向裴慎。
裴慎已经交了中书印,跪在殿侧。
他沉默片刻。
“承熙十四年封殿后,由王阁老提议。”
殿中彻底静了。
王嵩第一次皱眉。
“裴慎。”
裴慎伏地。
“阁老,当年我替你领牌、送诏,也替自己说过很多次,只做了一小段。”
“今日不能再说了。”
王嵩看着他。
“你以为交出几份旧档,便能洗掉自己的罪?”
“不能。”
裴慎答得很快。
“所以臣认罪。”
“但认罪与替阁老继续瞒,是两回事。”
我觉得裴慎今日终于说了句不像谜语的话。
代价大概是,他以后再也做不成那个温和无害的中书侍郎。
皇帝道:“传孙阿谨。”
孙阿谨被扶到殿中。
王氏假供展开。
供词写得很完整。
先皇后命昭宁借沈烈之子入京。
长宁旧人协助藏刀。
待大婚入宫,清君侧,复旧账。
只差孙阿谨的手印。
王嵩看过一眼。
“老臣从未见过。”
孙阿谨道:“老奴见过上面写的真事。”
她声音很轻。
整个殿却听得清楚。
“娘娘确实让老奴送过病衣。”
“昭宁殿下也确实查母后旧案。”
“沈大人更确实是沈烈之子。”
朝臣间再次起了低哗。
孙阿谨继续道:“可娘娘从未让殿下谋反。”
“她说,昭宁是她的女儿。”
“不是她的刀。”
萧令仪的手指缓缓收紧。
孙阿谨抬头看向皇帝。
“娘娘临终前也没有留下弑君遗命。”
“她只说,御账若不能开,便把病衣交给能让旧账见光的人。”
“她等过陛下。”
最后一句落下时,皇帝的脸色更白了。
魏直想扶他。
皇帝抬手拒绝。
“继续说。”
孙阿谨眼里含着泪。
“娘娘等到最后,也没有等来开门。”
没人敢看萧令仪。
我也不敢。
有些账不能只靠证据算。
证据只能证明谁做了什么。
不能替一个女儿算清,父亲当年为何没有开门。
顾行之最后呈上王氏西院粮道信。
信纸来自江北罗氏粮行。
背面写着青峡旧道。
封口用断兰印。
王夫人已逃。
她带走的不是金银,而是粮契、车契和清账残令。
那条路通往江北,也通往西南。
王嵩看见“青峡”二字时,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见了。
“阁老知道这条路。”
他没有否认。
皇帝看着他。
“御账。”
“乙账。”
“两批牌。”
“活供。”
“还有王氏今日仍在用的银路。”
“王嵩。”
“你还有何话?”
王嵩沉默很久。
随后,他看向我。
“沈御史。”
“你以为把这些账全开了,大梁便会干净?”
我知道。
真正的总审,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