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这张龙椅太冷，他却一步不能退（2/2）

“玉帝坐在凌霄殿上，亿万年了。”

“他背了亿万年的骂名，他忍了亿万年的孤独，他下了亿万年的棋。”

“他没有解释过，没有抱怨过，没有哭过。”

“可他心里有没有一句话，想说给三界听？”

赵公明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有吗？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那位陛下心里想的，都是算计，都是布局，都是怎么把三界捏得更紧。

可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天幕中，林道微微前倾了身子，像是要凑到三界所有生灵的耳边，说一句悄悄话。

“本座觉得有。”

“那句话是什么？本座不知道。”

“可本座想猜一猜——”

林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可能会说‘朕累了’。”

轰！

这四个字，比什么“一哭定封神”的惊天阳谋，比什么“人间是棋盘”的宏大布局，都要来得震撼。

赵公明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累了？

那个坐在龙椅上，永远面无表情、永远端着茶盏、永远一副“朕什么都知道”模样的人，他也会累？

天幕中，林道的声音没有停，继续往下猜。

“他可能会说‘朕想歇一歇’。”

“他可能会说‘朕也想有人陪朕喝杯茶’。”

一句比一句简单，一句比一句家常。

可就是这种简单和家常，让凌霄殿里无数仙官，都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赵公明想起了自己。

他要是累了，就回财神殿，往躺椅上一瘫，谁也不见。

他要是想歇了，就跟陛下告个假，回金鳌岛找师兄弟们喝酒吹牛。

他要是想找人喝茶，三山五岳的朋友，只要他传个信，呼啦啦能来一大片。

可陛下呢？

他累了，能跟谁说？

他想歇了，三界的奏章谁批？

他想找人喝杯茶……谁敢陪他喝？谁配陪他喝？

谁陪他喝了，第二天会不会被三教六圣当成眼中钉？

赵公明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只裂了缝的酒杯，无比的烫手。

天幕中，林道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猜测。

“可这些话，他永远说不出口。”

“因为他是天帝。”

“天帝不能说累。天帝说累了，是天庭要塌了吗？三界仙神会怎么想？那些被压制的势力会怎么想？”

“天帝不能歇。他歇一天，三界就可能出乱子。他歇一年，这亿万年搭起来的秩序，就可能崩塌。”

“天帝不能让人陪。陪他喝茶的人，是知己？是心腹？还是下一个要被清算的棋子？他不能有私交，因为他的任何一点私人感情，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敌人攻击的软肋，成为三界动荡的根源。”

林道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

“所以，他只能坐在龙椅上，端着茶，看着三界。”

“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下去，连同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一起咽进肚子里。”

龙椅之上，玉帝端坐不动。

他确实累过。

在巫妖大战之后，看着满目疮痍的洪荒，他累过。

在封神大劫，看着三教弟子血流成河，他累过。

在每一个独自批阅奏章到天明的深夜，他都累过。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说书人……

玉帝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个凡人身上。

你……究竟是谁？

天幕中，林道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最终的决定。

他不再猜测，不再试探。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郑重、无比的肯定，像是替一位沉默了亿万年的帝王，发出他最真实、最决绝、也最骄傲的呐喊！

“玉帝的真心话，藏了亿万年。”

“今天，本座替他说出来——”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向三界六道！

“‘朕不后悔！’”

御座之侧，王母娘娘那放在扶手上，一直紧握着的手，在这一刻，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一滴晶莹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不后悔……

是啊。

他怎么会后悔呢？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从紫霄宫门口，道祖指向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选好了。

龙椅之上，玉皇大帝依旧端坐着。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深沉如海的模样。

可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

像是有两颗沉寂了亿万年的星辰，被重新点燃。

不后悔？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朕……不后悔吗？

一个念头闪过，另一个念头瞬间就把它压了下去。

对！

朕，当然不后悔！

朕是三界之主，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道，为了秩序！朕有什么可后悔的？

这个说书人……

玉帝的嘴角，那几乎亿万年没有动过的嘴角，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极其轻微地、极其细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他，当真是朕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