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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尾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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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个下午。

闷热的六月,办公室里的电风扇吱嘎吱嘎地转,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那个年轻人坐在他对面,坐姿端正,眼睛里有光,听他讲完任务内容之后只问了一句话——“什么时候出发?”

他甚至没有问任务的风险,没有问接头人的身份,没有问如果出了意外谁来接应。他只问了什么时候出发。

那是一个好苗子。真的是个好苗子。

如果不是查到了那笔外汇的线索,姚永军或许真的会把他培养成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兵。

但人生没有如果。

就像现在,他坐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候审室里,看着桌面上那把手术刀片,刀尖上那个缺口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抬起头,看着林燃的眼睛。

他没有叫,没有慌,没有试图往后退。他只是看着林燃的眼睛,看了大概有十几秒钟。然后他笑了。

不是狞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的微笑。

像是在漫长的一生里终于等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结局。

或许在郑威死的那天,或许在何猛反水的那天,或许在省纪委的立案通知书送到他办公桌上的那天,他就已经在等这个结局了。

“你动手吧。”他说,“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林燃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姚永军身后。

手术刀片在他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间,刃尖朝下。

他低头看着姚永军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皱纹,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边缘,皮肤松弛,毛孔粗大,是五十多岁男人再正常不过的衰老痕迹。

他把刀尖抵在那道皱纹的最上端,皮肤被轻轻压下去一个浅浅的凹陷,但没有刺进去。不是犹豫,是等待。等待姚永军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姚永军沉默了片刻。

候审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窗外法国梧桐叶子的沙沙声。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概法警已经抽完烟回来了,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丝毫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正在发生什么。

“我有个女儿。”

姚永军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几乎被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盖住,“跟你差不多大。在美国读研究生。她不知道我做过什么。我这些年做的这些事,一件都没让她知道。”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动作——肩膀往下塌了半寸,脊椎从挺直变成微微弯曲。

那个在系统里挺了二十多年的脊梁骨,在这一刻,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候审室里,在身后这个年轻人的刀尖下,终于弯了下来。

“你出去之后,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是自己认罪了。不是被你杀的,是自己认的。我这条命,欠的债太多。还给你,是还债。还给她,是让她能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林燃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姚永军的后颈,看着那道浅浅的皱纹,看着自己握刀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想起很多人,想起母亲在会见室里隔着玻璃哭得浑身发抖,想起父亲坐在旁听席上挺得笔直的腰板,想起何猛跪在禁闭室水泥地面上用拳头砸地板,想起郑威在台阶上握着那把六*四式手枪,想起苏念晚把栀子花递到他手里时的样子。

刀尖刺进去的时候,姚永军的身体弓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挣扎,是肌肉在本能地对抗致命伤害时最后的痉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指甲在防火板上刮出一道极细的白痕,然后手掌摊开,平放在桌面上,像是一份已经签过字的文件。

颈总动脉被切断之后,血液涌出来的声音很轻——不是喷溅,是流淌,像是拧开了一个没有拧紧的水龙头,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往下淌,浸湿了白衬衫的领口和深灰色夹克的拉链。

日光灯照在血迹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跟桌面上那些被烟头烫出的焦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旧的,哪一个是新的。

林燃把手术刀片拔出来,在姚永军的衣领上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然后退后一步,把椅子拉回原位。

他低头看了姚永军最后一眼——那个曾经坐在昏暗办公室里对他说“组织需要你”的男人,此刻趴在桌面上,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正在慢慢涣散。

嘴角还残留着那丝极淡的笑意,像是释然,又像是嘲讽,大概两种都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

法警还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他反手把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扣进了锁槽。

那声轻响被走廊尽头的风声吞没了,没有人听到。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电梯间,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在二楼拐角处的洗手间停下来,推开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下。

自来水很凉,带着秋天特有的寒意,冲在手指上有些发麻。

他把那把手术刀片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

刀刃上的血迹早就擦干净了,但水流冲过刀面的时候,他还是反复冲洗了好几遍,像是在洗掉什么东西——不是血迹,是比血迹更深的、更难以去除的东西。然后他把刀片擦干,重新放回夹克内袋里。

他直起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跟两年前没什么太大变化——颧骨还是那么高,下颌线还是那么硬,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那双眼睛曾经满是热血和信任,后来满是愤怒和不甘,再后来满是冷静和算计。现在那些东西都沉淀下去了,只剩下一种极深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然后推开门,走出洗手间,沿着楼梯继续往下走。

走出法院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法国梧桐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路灯刚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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