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尾声(2/2)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栋大楼——五楼候审室的灯还亮着,但法警下一次巡逻发现那扇推不开的门,大概还要小半个钟头。
法院离安江不远。
他沿着那条种满冬青树的人行道往下走,拐过两个街口,穿过一片老居民区,就到了防洪堤上。
堤坝上的风很大,带着江水的腥味和深秋的凉意。
江面宽阔而沉默,航标灯在远处忽明忽暗地闪着,每闪一下,江面上就有一条细细的光带从上游漂到下游,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他在堤坝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右手伸进夹克内袋,摸出那把手术刀片。
拇指在刀背上摩挲了一下——那个模糊的“11”编号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了,刀尖上的缺口还在,刃口在夜色里泛着一线极淡的银光。
这把刀陪他走过了安江监狱的走廊、禁闭室、后勤办公室的台阶,陪他划开过沈济舟的脸、白癜风的掌心、何猛手腕上的桡动脉、郑威腕关节内侧的正中神经。
现在它的刀刃上又多了一层痕迹——姚永军颈总动脉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刃口上那层极薄的氧化膜被血液里的氯化钠腐蚀出了几个细微的暗点。
他把刀片举到眼前,借着航标灯的微光看了它最后一眼。
然后手腕一抖,刀片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刃尖朝下扎进江水里,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只有一圈极细的涟漪在江面上荡开,很快就被水流吞没了。
航标灯又闪了一下,那个位置的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东西打破过。
那把刀片会在江底的淤泥里慢慢锈蚀,刀刃上的缺口和暗点会被氧化铁一层一层覆盖,
刀背上那行模糊的“11”编号最终会变成一团看不清的褐色锈斑
也许很多年后,枯水期的时候,某个钓鱼的人会在岸边捡到一片锈迹斑斑的金属片,边缘已经锈得快没了形状,谁也认不出它曾经是一把手术刀片。
林燃在堤坝上站了很久。
江风吹得他的夹克猎猎作响,左肩那三道疤痕在凉意里隐隐发紧。
他看着江面上那排忽明忽暗的航标灯,想起很多年前——不对,其实也没那么多年,只是这两年里的每一天都长得像一年。
他想起在禁闭室里吞下的那卷油纸包裹的账页,想起在后勤办公室台阶上郑威那把六*四式手枪掉在地上的声音,想起苏念晚把栀子花递到他手里时指尖上还没干透的泥土。
然后他转过身,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沿着防洪堤往回走。
巷子里的路灯还是那盏昏黄的,灯下那几只野猫看见他走过来,懒洋洋地让开路,尾巴在垃圾桶边缘扫了一下。
他拐出巷子,走上大路,远远看见街对面那排居民楼的灯光。
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吃饭、看电视、吵架、哄孩子睡觉。
那些人的生活里大概从来没有出现过“控制下交付”、“老码头三号仓库”、“禁闭室”、“手术刀片”这些字眼。
而他的生活里,从今天开始,也不会再出现这些字眼了。
苏念晚在医院值夜班,大概要十点才能下班。
秦墨今晚在局里加班,说是有个跨省追逃的案子要连夜布控。
母亲在家里做了红烧排骨,留了张字条在冰箱门上,说“燃燃回来记得热一下再吃”。
他穿过马路,走进那栋亮着灯的居民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地闪。
他摸着扶手往上走,走到二楼,用钥匙打开201的门。
屋里亮着灯——大概是秦墨临走时帮他开的。
靠窗的桌上搁着一盘用保鲜膜包好的红烧排骨,旁边是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米饭。
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香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他站在门口看了那盆花好一会儿,然后走进屋,把门关上。
门锁咔嗒一声扣进锁槽,那声轻响跟他在候审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这次,门的这一侧是家。
他洗了手,坐在桌前,撕开保鲜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炖得很烂,骨髓都能吸出来,味道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把骨头吐在桌边的纸巾上,又夹了一块。
窗外的航标灯忽明忽暗地闪,栀子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嚼着排骨,想着明天要去经侦支队交一份报告——不是什么大案,是一份关于涉案资产处置流程的修改建议。
魏国良上周跟他说,局里准备让他负责一个独立的资金追踪小组。
他答应了。
吃完排骨,他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然后靠在床头,翻开那本98版的《刑法学教程》。扉页上秦墨写的那行字还在——“密码本。页码、行、列。别丢了。”
他用指腹蹭了蹭那行铅笔字,然后翻到上次没看完的那一章,继续往下读。
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
明天是周六。
苏念晚说下班之后要带他去花鸟市场买新的花盆,说那盆栀子花的根已经长满了原来的小盆,该换个大一点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用指尖戳了一下他的肩膀,正好戳在那三道疤痕上。他没躲,她也没收手。
那一下的触感,至今还留在他肩胛骨的边缘。
窗外的航标灯又闪了一下。
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ps:因为不可抗力,这本书就到这里完结啦,其实原本布局很大,但因为一些原因,只能在原本构思的第一部这里完结,好在坑都填完,逻辑也算紧密,没有什么漏洞,结局也按照大家的要求,算是好结局,这个笔名估计也不会用了,大家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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