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去看铺子了（1/2）
做好之后她把卡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面看过去线迹的疏密还算均匀，间距基本一致，但翻到背面就明显了——那排线从中间开始走了一段弯的，偏了大概半个针孔的距离，后面又修正回来了，形成了一段肉眼可见的弧线。边角她磨过，但没有磨透，用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打磨的粗糙面和未打磨的皮面之间的过度带。她把卡包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把一张旧卡片塞进去试了试，能装下，不紧不松。
她坐在餐桌前面把它举着看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有各种瑕疵——线歪、边角没到位、打结处的线头收得不够平整，但那个卡包确实做出来了。两片皮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能装东西的空间。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秦晚晚。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翻看那个卡包，拿起来对着光线看了看边角的走线弧度，又用手指沿着内部那一圈感受了一下线的张力分布，指尖在每一针经过的位置都停留了不到一秒，像是在确认那些针脚各自的松紧程度。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秦晚晚的回复——两个字。"还行。"
阿鬼看了那两个字，锁了屏。她没有不满，也没有欣喜，就是放在那里了，像是一个她收到了的确认，不多也不少，够用了。
那天晚上她躺下之后一直在想那个卡包。她在脑子里把缝制的过程又走了一遍，从第一针到最后一针。她发现自己走线的顺序可以调整，先缝两侧再缝中间的话，那个弧线可能不会出现。打孔的位置应该在磨边之后重新量一次再落锤，她这次是先磨了再打，但有一段的磨边厚度跟另一侧不一致，导致那一排孔的位置跟着偏了半个丝。她想了一遍，又从头想了一遍，把修改的步骤在脑子里过完了一遍之后重新想第三遍，看还有没有其他可以优化的细节。
翻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旁边的阿影已经呼吸平稳了。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轮廓在窗帘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安静地躺在枕头上，她转回去继续看着天花板。窗外有一辆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等它逐渐远去之后屋子的安静重新聚拢回来。她把那几步修改的方案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眼。剪刀的路径在暗处来回走了一趟又一趟，像一条没有尽头也没有终点的轨迹，在意识即将暗下去的那一瞬间仍然微微亮着。
第二个卡包比第一个快了一些。
阿鬼自己也说不清是手稳了还是步骤记住了，总之她裁皮、打孔、走线的那套流程比第一次顺了不少。线迹没有再偏出那段弧度，整排针脚从头到尾基本均匀，边角她磨了两遍，磨到用手指摸过去的时候只有平滑的阻力。她把第二个跟第一个并排放在一起，拿起来对比了一下。第二个的边角圆润一些，线头的收尾平整一些，针脚的间距整体一致。进步有，但不大。
第三个她换了一种走线方式。她把双针交叉的节奏调慢了半拍，每走完一针多拉紧一次，让线在皮孔里多停留半秒，出来的线迹比第二个更紧实，摸上去有一层微微凸起的纹理感。边角她用更细的砂纸再走了一遍，磨完之后涂了一层薄薄的封边液，等干了再摸上去，光滑得像是用久了之后的自然包浆。
做完了第三个卡包，她把三个并排摆在餐桌上，坐在对面看了很久。第一个——线偏了、边角粗糙、封边没做。第二个——线正了、边角磨了、没封边。第三个——线正、边角到位、封边也做了。三个挨在一起排成一列，像同一只手的三个不同时间。远看几乎分不出太大区别，但凑近了看第三只的针脚比前两只更稳，那种差距极其微小——只是一根线的松紧差了一点点、一个边角的弧度差了一点点、一个封边的厚度差了一点点。她把三个都拿起来逐件翻看了一遍，又沿着缝线走了一趟指腹，放下来的时候三个卡包仍然并排摆在桌上，光线落在它们面上，边角的折痕各自有各自的方向。她看完了，收起来装进包里，出门上班去了。
午休的时候阿鬼在工位上吃饭，旁边的同事陈敏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桌上那个帆布包敞着的袋口，伸手把里面的一个卡包掏了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陈敏平时跟阿鬼坐隔壁工位，两个人午休时间经常一起点外卖，关系不错。
"你做的？"陈敏举起那个卡包对着光看了看边角的缝线，"好看啊。"
阿鬼嘴里还嚼着一块肉，咽下去之后说"随便做着玩的"。陈敏把卡包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的走线，说"这怎么可能是随便做的，这线走得比我买的那几个都齐"。阿鬼把卡包从她手里接过去塞回包里，说"你买的那些是机器压的线，不一样"，陈敏说"那我不管，反正看着挺像回事的"，阿鬼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阿鬼把那三个卡包又重新拿出来摆在茶几上。电视开着，她坐在沙发边上，目光落在那三个卡包上面。她从第一个看到第三个，又从第三个看到第一个。边角的打磨痕迹在她眼里越来越清晰，那根线在某个转折处的微幅拉扯也渐渐凸显出来。她看了一会儿之后伸手把三个卡包按照顺序排成了一排，从右到左，从第三到第一。她盯着中间那个看了几秒，又看了最右边那个，然后靠在沙发背上把目光放远了，整排三个同时出现在余光里。
阿影洗完澡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发呆，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卡包，没有问，也没有评论，在旁边坐下来看电视了。阿鬼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卡包收进抽屉里，走去洗漱了。
接下来几天她在工位上的节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该做的事情她做完之后，会抽空在一张废纸背面画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一个包的侧面结构，有时候是一个卡包的分解图，把各部分的尺寸标在旁边。她用圆珠笔画，画错了就涂掉，在旁边重画。画到第三张的时候陈敏经过她身后，扫了一眼她的屏幕上的表格和桌面摊开的那张纸，停了一步，侧过头凑近看了看。
"你画的这是啥？"
阿鬼没有把纸藏起来。她把纸转了个方向让陈敏看得更清楚一点，"一个包的结构，我在想怎么做出来。"
陈敏弯腰看了看那张纸上画着的线条和标注的尺寸，抬头看了阿鬼一眼。"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想开个店？"
阿鬼把笔搁下了，靠在椅背上。"我在想。"
陈敏直起身，拍了拍她肩膀。"你要是真开了，我去给你当第一个顾客。"
阿鬼说"那你到时候别嫌贵"，陈敏说"你卖贵点我送你开业红包"，阿鬼笑了一下，把那张纸翻了个面继续画下一张。旁边有同事经过，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陈敏走回自己工位继续做表格。阿鬼低头继续在纸面上补画那根没画完的背带线条，圆珠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清晰连贯的轨迹，从头一直延伸到纸的边沿，然后停住了。那个包的结构在这张纸上看起来比在脑子里清楚得多，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在旁边补了一个尺寸标记。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那张纸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用指甲按了一下那个翘起的边缘，然后继续画下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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