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终于追上了(1/2)
运河之上,风裹着水汽拍打着船帆,河面上浪头一阵接着一阵。
刘泽清的使者驾着一叶舢板,匆匆赶回刘泽清的头船。
舱内点着牛油灯,灯火昏黄摇曳。
刘泽清正铺着厚毡席坐在舱中,身前矮几上摆着半盏冷茶。
抬眼看见使者浑身滴水、双腿打颤的模样,心头已经沉了大半。
哪怕没开口,但使者脸上的模样,已经让他有些明白了。
“怎么样?”刘泽清沉声问道:“周逢春肯不肯借码头,接济粮草?”
使者连忙回话:“总爷……周逢春不肯开城门。粮食不能借,了给钱也不行,也不准咱们去码头靠岸休整。”
刘泽清冷声道:“周逢春原话是怎么的?”
使者道:“的没见着周逢春,是他手下一个把总出面的。”
“把总,他们食朝廷俸禄,还有官府发布的檄文,不敢私通逆贼。”
“只传下话来,咱们船队若是沿着运河主道安分走,不上岸滋扰宿迁百姓,就不派兵出城拦击。”
“若是咱们敢靠岸登城,或是派人上岸劫掠征粮,就立刻鸣炮示警,快马传信给郭遇吉。”
“啪!”
一声脆响。
刘泽清一把将手中茶盏狠狠砸在舱板上。
刘泽清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翻涌上来,咬牙怒骂:“好一个周逢春!两头卖乖的滑头!”
“老子往日在漕河之上,往来调度,何曾薄待过他?”
“往年他粮船过境,被水匪滋扰,还是我派人沿河道护送。如今见我丢了淮安,大势不妙,便这般推三阻四!”
“等老子去了曹州,定要他一家老好看。”
刘泽清是真的生气,起来,当初顾念老乡的名义,也是给了周逢春不少好处的,甚至那些往来商户的上贡,也默许他得了一份。
现在自己遭难了,就什么情分都不顾了。
一旁的刘宗尧拱手劝道。“总爷息怒。周逢春本就是宿迁地方守将,手上兵源单薄,满打满算守城之兵不过数百,乡勇也是临时凑起来的。”
“他不敢公然助咱们,打的就是自保的主意。”
“如今淮安陷,官府大军在后不定什么时候就追上来了。”
“咱们万万不能在宿迁河段耽搁。”
张千也脸色凝重的道:“总爷,依卑职看,宿迁这一关不好过。”
“周逢春摆明了不肯松口,不许咱们靠岸休整,也不许咱们登岸采买粮草。硬闯宿迁城下,一旦激怒了他,得不偿失。”
“属下有个想法,不如咱们改道。寻一处僻静河湾,弃掉大船,舍弃一部分笨重辎重,向西转入徐州山套,先躲进山里藏起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保住性命。”
刘泽清看向张千缓缓摇头:“入徐州山地?躲进去之后呢?”
“咱们船上带着这么多家眷、金银辎重,妇孺老弱一大堆。山间路崎岖难行,粮草本就有限,进山之后补给从哪里来?”
“徐州周遭圩寨林立,各处乡绅堡主,各有各的盘算。往日没有交情,谁肯敞开寨门收容咱们这么一大群人?”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没有根基,困在群山之中,早晚就是一群丧家之犬。等到粮草耗尽,不用朝廷来打,咱们自己就要溃散。”
“这条路走不通的。”
刘宗尧沉吟片刻,低声试探:“那往东去海州,潜入湖荡水网之中?芦苇茫茫,便于藏匿。”
“更不可。”刘泽清断然回绝:“海州一带,我从来没有布置过人手。”
“当地巡检、湖霸、乡绅,和我毫无交情。湖荡芦苇虽密,却是绝地。四下村稀少,无处筹粮。想要寻海船出海,更是难如登天。”
“真被逼到那一步,船上这点积攒多年的家底,不用多久,就会耗得一干二净。”
张千急愁眉道:“可若是继续往北走,从宿迁城外运河经过,风险同样不!”
“周逢春心思难测,谁能保证他不会临时变卦?一旦他城头鸣炮,出兵沿岸堵截,再加上朝廷追兵赶上来,咱们前有拦阻,后有追兵,堵在河道中间,进退不得,那就是死局了啊。”
“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路子吗?”刘泽清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厉声道:“南下折返南边湖荡更是死路。离南京越近,官军哨探越密,各处关卡、巡检都在搜捕咱们。往南走,只会一头撞进官军罗网。”
“唯有北上曹州,才是咱们唯一的活路。曹州是我的根基之地,乡党旧部众多。只要踏足曹州地界,凭我这些年积攒下的金银,招兵买马,不用多久,就能重新拉起一支能战的队伍。只要手里有兵,咱们才有翻身的机会。”
刘宗尧低头思索片刻,细细权衡利弊,缓缓点头:“总爷所言有理。曹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确实是眼下唯一稳妥去处。”
刘泽清心思果决,当即道:“就这样定了,咱们便不进宿迁城。船队沿着运河主航道,径直从宿迁城外河面驶过。”
“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加快行船速度,水手轮班摇橹,人歇桨不歇,不在宿迁河段停留半分。”
“所有人谨守号令,严守军纪!全速北上,穿过宿迁河段,直奔邳州!”
舱外亲兵领命,快步退出去,沿着一艘艘大船奔走,低声传下刘泽清的军令。
船队桨叶齐动,破开河水,向着宿迁方向继续前行。
另一边,次日一早。
淮安城外,运河堤岸之上,旌旗连绵十余里。
“全军拔营!分三路沿运河北追!”
“塘马四散出去,十里一轮换。”
“河道两岸,凡是能看见河面的高坡、渡口,全都安排哨探。但凡寻到刘泽清船队踪迹,即刻飞马回报,不得有片刻延误。”
两万多兵马轰然应声而动。
骑兵分成两队,沿着运河东西两岸的堤道疾驰,马蹄滚滚,尘土飞扬。
步卒紧随其后,扛着长矛鸟铳,快步跟上。
先前征集而来的大快船,一艘挨着一艘,满载披甲士卒,在河道之中列成纵队,顺着水流向北进发。
吴安一身戎装,站在路边,拱手躬身:“总爷放心,末将留守淮安,安抚城内士绅、降卒,清查各处街巷,严防余孽作乱,静候总爷捷报!”
郭遇吉勒住马缰,神色郑重:“淮安新定,人心未定。降兵混杂,流言四起。淮安安危托付于你,凡事慎之又慎,不可大意。”
“末将省得!”
郭遇吉不再多言,催动战马,带着主力顺着运河大堤向北急行。
大军昼夜兼程,一路向北。
沿途快马带着檄文,送往桃源、宿迁各处驿站,勒令地方官吏紧闭城门,严守渡口,堵截逆贼,不许接济刘泽清一草一木、一粒米粮。
一路行至第二日午后,日头偏西。
远处一骑塘马从烟尘里狂奔而来,骑士伏在马背上,浑身尘土。
到郭遇吉马前,骑士猛地勒住缰绳,翻身滚在地,跪倒在泥土里。
“禀总爷,寻到逆贼踪迹了!”
“哨探在桃源以北的运河河面,远远看见刘泽清船队,大大十余艘船,顺着主航道向北行驶,船桨不停,看样子,目标正是宿迁。”
郭遇吉眼中精光一闪,高声喝问:“可看清船上旗号?”
“看得真切,正是刘字大旗,是刘泽清的旗号。”
“船队一路顺流北上,没有登岸。看样子打算不停不休,直接穿过宿迁河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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