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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险死还生,寒心彻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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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斜地照在门槛上,光斑缓缓爬过地面,从碎瓷片边缘移到我的指尖。那点光起初是暖的,可我身上却冷得像浸在井水里。掌心还攥着银簪,指甲掐进皮肉的地方已经麻木,只有残留的痛感一丝丝往骨缝里钻。

我动不了,也不想动,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腹中未散的钝痛,像是有把锈刀在肠胃里慢慢磨。可这痛让我清醒。我知道我还活着——不是因为有人来救,不是因为药性被解,而是我自己不肯闭眼。

苏月柔说“没人能救你了”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真好。

她以为我听不见,可我听得真切。她不知道,我连她转身时裙角扫过青砖的声音都记进了心里。她更不知道,正是这句话,把我从断气的边缘拽了回来。

我不该死在她前头,从前在侯府,母亲走后,柳氏便将中馈握在手里,我的份例年年克扣,冬衣薄得挡不住风雪,夏日汤药也常缺一味主材。

苏月柔穿新裁的绫罗,用我库房里出的香粉,连发间珠花都是我当年定下的样式。她们说我懦弱,说我忍让,可我不争,不是因为我甘心,是因为我知道,一旦撕破脸,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身边的人。

我怕连累清漪——可现在清漪也不在了吗前世她为我挡下一刀,尸首都被扔进了乱葬岗。这一世我早把她调去了庄子上,自以为躲过一劫。

可如今躺在这里,我才明白,躲有什么用?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仍是永宁侯府嫡长女,她们就不会放过我。忍让换不来活路,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腹中又是一阵抽搐,我咬住牙根,没发出一点声音。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想起昨夜谢临渊低头靠在我肩上的样子,他呼吸很轻,手却一直抓着我的袖角,像是怕我消失。那时我以为,或许世上还有一个人,是真心不愿见我死的。

可现在想来,不过又是另一场执念罢了。

他是宸王,手握兵权,一句话就能让整个侯府翻覆。可他救我,是因为悔恨,是因为占有,是因为我曾在他最孤绝的时候替他挡过一刀。

他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苏晚璃,而不是一个自由的苏晚璃。若他知道我中毒濒死,必会雷霆震怒,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当着全府人的面,将苏月柔踩进泥里——以保护我的名义。

可我不想被保护,我也不想让他插手,我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棋子,哪怕是出于“救”我。

我缓缓松开右手,将银簪一点点塞回袖袋深处。动作极慢,生怕牵动内息。指尖触到布料时,才发觉整条手臂都在抖。

我闭了闭眼,等那阵虚软过去,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本翻开的账册上。纸页还停在昨日田庄送来的收支明细,墨迹未干,字字清晰。

我还能看,还能想,还能记得每一分亏空、每一笔暗账,这就够了。

我慢慢调整呼吸,一寸寸把散在四肢百骸的力气收回来。胸口闷得厉害,像压着一块烧不化的冰,可我不急。我知道自己还活着,这就足够。只要心跳还在,只要神志未失,我就没有输。

窗外风动,吹起帘角一角,露出外头空荡荡的庭院。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唤,连平日该来收拾碎碗的婢女也没出现。

她们要么被支开了,要么根本不敢进来。这座清漪阁,从来就不是什么金贵之地,只是个挂着嫡女名头的囚笼。我病了,倒了,甚至死了,只要不惊动主院,不扰了柳氏的清净,便无人追究。

血缘真是个可笑的东西,同父之人,一个在明处挣扎求生,一个在暗处笑看生死。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带我去看过一次灯会。那时我还小,穿着桃红小袄,扎着双丫髻,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人潮涌动,我差点被挤散,是他一把将我抱起,放在肩头。我看见满城灯火如星河倾落,笑着喊:“爹爹,我看到天上的神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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