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险死还生,寒心彻骨(2/2)
他低头笑:“晚璃若喜欢,明年还带你来。”
可第二年,母亲病重,灯会没去成。第三年,我被禁足,连院门都出不得。再后来,父亲战死边关,尸骨未归。我跪在灵前烧纸钱,火光映着继母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带我看灯会。
我静静望着那扇半开的窗,阳光已经移过了门槛,照在床沿上。灰尘在光柱里浮沉,像一场无声的雪。我忽然觉得累了,不是身子累,是心累。
从前我总以为,只要我安分守己,只要我不争不抢,总能熬到云开见月明的一天。可现在我知道,不会有的。
这世上没有救赎,也没有温情,有的只是算计,是吞噬,是一步步把你逼到绝境,再笑着看你跌下去。
我慢慢抬起左手,指尖拂过唇角。那里还残留着药汁的苦味,混着一丝腥甜——我咬破了嘴里的皮。这味道让我清醒。
我不能再信任何人,不能再对任何事抱有幻想。亲情也好,情爱也罢,都不过是绑住我的绳索。我要活下去,但不是为了被人拯救。
我要活下去,是为了亲手掀了这张网。
我一点点挪动身体,将背靠上床榻边缘。动作极缓,生怕引发新一轮剧痛。可我必须坐起来,哪怕只是靠坐着。躺着是弱者,是待宰之人。我要让自己看起来仍在昏迷,可我的意识必须清醒,我的意志必须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袖中的银簪贴着手臂,冰冷而坚硬。它不再是防身的利器,而是提醒——提醒我痛过,提醒我险些死去,提醒我那个在廊下轻笑的妹妹,是如何盼着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苏月柔……我会记住你的笑声。
我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不会再让人轻易端来一碗药,就夺走我的命。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无波澜。屋子里依旧安静,碎瓷片还散在地上,药香也未散尽。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从前是我痴心妄想,以为忍让便可保全性命,以为真情尚有容身之地。
如今我明白了,这府里没有家,只有战场,我不是小姐,我是战士,不能死,也不会死。
我缓缓垂下眼帘,呼吸放得极轻,像真的昏睡过去。外头若有耳目来探,只会看见一个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病弱女子,倒在床边,生死不知。可我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要他们以为我快死了,我要他们放松警惕,我要他们,在我站起来那天,措手不及。
谢临渊若来,我也不见,他救过我,护过我,可他的护,终究是牢笼,我不需要第二个掌控我的人,我只要我自己。
阳光渐渐西斜,屋内的光由明转暗,阴影一点点爬上墙壁。我靠在床边,不动,不语,不睁眼。可我的神识始终清醒,听着每一丝风动,记着每一寸光影的变化。
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躺多久,毒还未清尽,身子仍虚得厉害,可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从今往后,我不信天,不信命,不信情,我只信手中的刀,心中的恨,和脚下这条,独自走出的路。
门外风穿过回廊,吹动一片落叶,轻轻打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