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爱恨拉扯,困于一隅(1/2)
我推开清漪阁的门,风从回廊尽头吹来,卷起袖口一角。玉佩还握在手里,冰凉硌着掌心,但我没有松开。昨夜未熄的烛火早已燃尽,窗纸泛白,天光铺满阶前。我迈步出去,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穿云台回廊是去花园的必经之路。晨雾未散,石栏微湿,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而沉稳。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一步步往前走,直到那双玄色靴子停在我三步之外。
谢临渊站在那里。
他穿着朝服,腰间佩剑未摘,目光落在我腕上。昨夜挣扎留下的淤痕还未褪去,青紫一圈,像绳索勒过的痕迹。我将手缓缓收回袖中,指尖掐进掌心,提醒自己不要抬头。
风动,衣袂轻扬。
我没有行礼,也没有退让。他也不说话。那一瞬极短,又像拉得很长。我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克制而平稳。然后我侧身,从他左侧走过。肩擦过袍角,布料相触的一点温热,转瞬即逝。
他没有拦我,我也没回头。
药草园在府西偏角,平日少有人至。我蹲下身,剪刀钳住一株断肠枯的茎秆,咔嚓一声剪断。这草有毒,但晒干研末后可入镇痛方。
我从前不信这些,如今却日日来此,借修剪药草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手指被刺划破也不觉得疼,血珠渗出来,混在泥土里,很快就被掩盖。
晌午时分,侯府接到钦差通报,宸王需暂驻府中三日,督办边关军粮调度。父亲虽已故去,但永宁侯府仍是旧臣之家,有接待之责。我作为嫡女,须出席晚宴奉茶。
偏厅设在东院,与清漪阁隔着两重门。我换了一身素青裙衫,发间不戴珠翠,只插一支银簪。婢女捧来托盘,上面搁着青瓷茶盏。我接过,指尖微颤,立刻稳住。
宾客已在座。谢临渊居主位侧席,正与官员商议事务。我低眉顺眼走入,脚步放轻。至他面前,屈膝奉茶。
袖口滑落些许,银簪柄端露出一线寒光。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那一点金属上,瞳孔骤然收紧。我察觉到他的注视,却不敢抬眼,只将茶盏递出。
他伸手接过,指尖离我的手寸许便停住。没有触碰。也没有看我。
“谢。”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如旧。
我退下,转身时脚步略晃,扶了墙才稳住身形。背后无人跟来,也无呼唤。我沿着回廊往回走,落叶铺地,踩上去簌簌作响。走到拐角处,忽觉身后有动静,像是脚步轻落,又似风吹枝叶。我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铁马叮当。
我站了片刻,才继续前行。心里清楚,他不会来。若真关心,昨夜就不会站在窗外不动。如今日日相见,不过公事公办,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给。我早该明白。
回到清漪阁,天色渐暗。我坐在案前,翻开账册,字迹模糊了一下,又强行看清。田庄今年收成不好,佃户减租请愿书堆了半叠。
我提笔批阅,手却迟迟落不下。脑中反复浮现他接茶时的模样——紧绷的下颌,压下的眉峰,还有那一瞬的停顿。
他看见银簪了。
他知道那是我防身的东西。也知道我曾靠它活下来。那一秒的僵直,不是巧合。可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我放下笔,取出发间银簪,轻轻摩挲。簪身冰冷,带着我体温的一点微热。我低声说:“我不该再为他乱心。”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声音落下,心口却更闷。我恨他冷漠,恨他袖手旁观,可我又记得他站在雨中的样子,记得他转身离去时袍角掀起的弧度。我怕自己一旦追问,就会溃不成军。更怕问出口的那一刻,才发现他根本不在乎。
夜深,灯花爆了一下。
我起身吹灭蜡烛,屋内陷入昏暗。窗外月光斜照,映出高阁轮廓。那是宸王府临时驻邸所在,书房灯火未熄。我知道他在里面,或许正在批阅公文,或许正望着某处出神。我盯着那点光亮,看了很久。
直到眼皮发沉,我才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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