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暗中查探,追溯前尘(2/2)
幼时父亲最爱带我去东市口看赛马。每次路过糖人摊,他都会买一匹给我,说:“马跃千山,终归有路。”那时陈伯常跟在身后,默默提着食盒。
我站起身,走到院中,隔着墙望下去。老人低头拉风箱,火苗跳跃,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他没有抬头看府门,也没有吆喝。只是把那匹糖小马插在草靶上,又捏了个新的。
我转身回屋,取了几枚铜钱,交给婢女:“去买个糖人来。”
婢女跑出去,一会儿回来了,手里攥着那匹金黄的小马。我接过,指尖摩挲着糖浆凝固的纹路。马腹下方,粘着一片极小的纸屑,用蜜糖固定着。我掰开糖马,取出纸条,展开一看,只有四个字:“驿档尚存”。
我捏紧纸条,指节发白,有人还在守着那些旧档。
我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我把纸条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了下去。
当晚,我重新整理线索。驿档尚存,意味着当年文书流转仍有痕迹。若能找到经手之人,或许能查到加盖火漆印的密件去向。而那个撕走正文、只留残页的人,必定急于掩盖命令源头。是谁有权接触兵部急奏?是谁能在王府密档中动手脚?
答案呼之欲出,却还差一步。
我不能贸然行动。柳氏耳目遍布,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我必须更小心,更慢,更无声。
第八日,我开始练习写字。用左手写惯用的字迹,一笔一划,反复描摹。写废的纸统统烧掉,灰烬撒进花盆。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要亲自写下一封信,而落款,绝不能是我的笔迹。
第九日,我去了祠堂。不是祭拜,而是查看族谱。父亲那一支的旁系亲属大多流放或病故,唯有一个远房表兄,曾在边军任职,五年前退役返乡。我记下他的籍贯地址,藏进袖中。
回来路上,我经过穿云台回廊。风很大,吹乱了鬓发。我抬手挽发时,余光瞥见远处高阁一角。那里曾亮过一夜的灯。现在黑着。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第十日,我收到一只旧绣鞋。是刘婆子悄悄送来的,说是从库房翻出来的,原是我幼时穿过的。
我没问她为何翻库房,只接过鞋,在掌心摩挲。鞋尖绣着一朵梅花,丝线已褪色。我拆开内衬,果然找到一张折叠极小的纸片。
纸上写着一行字:“陈伯子言,三日后午时,东市口茶楼,靠窗座,一碗碧螺春。”
我烧了纸,把绣鞋放回匣中。
第二天,我开始准备出行衣物。一件不起眼的灰蓝布裙,一双旧布鞋,一条素色头巾。我都让婢女拿去浆洗,说是准备收进箱底。晚上,我偷偷把它们藏进妆台暗格。
我还准备了一枚铜钱,在火上烤过,压在枕头下三天,让它沾满我的气息。这是为了万一需要留下标记时用。
一切都在暗处进行。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我究竟在期待什么。是真相?是复仇?还是某个我不敢承认的可能?
我只是知道,我不能再停。
第十一日夜里,我坐在灯下,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线索。残报、名册、铜牌、纸条、绣鞋、胭脂盒、糖人纸屑……每一样都藏着一段断裂的记忆。我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开,试图拼出完整的图景。
可总有一块空缺,那块空缺,也许在东市口的茶楼里,也许,在谢临渊从未说起的过去里。
我吹灭灯,摸黑躺下。窗外月光淡淡,照在床沿。我睁着眼,直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起身梳洗,喝茶,看书。婢女进来收拾屋子,我让她把那件灰蓝布裙拿出来晾一晾。她说:“这种旧衣,还要留着吗?”我说:“留着,说不定哪天有用。”
她点点头,把裙子挂在院中竹竿上,风吹过来,布裙轻轻晃动,像一面等待升起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