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而来（五十）（1/2）

歆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里浅金色的茶汤上，一动不动。

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水雾，缓缓升起来，在半空中散开。

歆的视线没有聚焦，瞳仁里的血色在茶水倒影里显得淡了些，像是沉进了什么地方，一时半会儿浮不上来。

景元坐在对面，手里也捧着一杯茶，却迟迟没往嘴边送。他看着眼前这个灰色头发的少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明明人就在对面坐着，茶杯端得稳稳当当，可那股子空灵劲儿一浮上来，整个人就像隔了一层薄雾，触不着底。

她的眼神又深又静，像一潭望不见水底的石潭，连他自认看人还算准，这会儿也摸不准少女到底在想什么。

“歆，在想些什么？”景元把茶杯轻轻搁回茶盘上，声音放得和缓。

歆的肩膀微微一动，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似的，目光慢慢收拢，重新有了焦点。

歆抬起头看向景元，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啊......我又走神了啊。抱歉将军，这里的环境太放松了，让我有点无法集中精神。”

景元摇了摇头：“无妨。对于你来说，能休息总是好事，精神紧绷着对你并没有好处。”

歆点了点头，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圈：“嗯......或许是吧。虽然我大概已经不需要休息了，但是在大家身边偶尔还是会感到一丝困乏呢。真是神奇。”

景元端起茶壶，先给歆添了半杯，才接话：“人活着总是会困的。这是你活着的证明，不是么？”

歆看着杯里重新满起来的茶汤，轻轻叹了一声：“怎么说呢.....我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睡着的感觉。那偶尔会让我很不安。”

景元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把茶杯端在手里，用眼神示意自己在听。

歆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将军，再来到这里回去，我曾经度过了漫长的时间，在一个空无一物的宇宙里面。我疯狂地研究过一切，我几乎搜寻遍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也陷入过几乎找不到尽头的空虚。”

歆语速不快：“不过，在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偶尔会感觉到疲惫和绝望，也会在一个个地方躺下睡觉。”

“这也算是一种休息的方式，不是么？”景元顺着歆的话说。

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理论上没错，可惜睡眠并不长久。美好的梦境总是来了又去，现实反而宛如癫狂的噩梦。我开始分不清梦境现实——究竟哪一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景元迎着歆的视线：“你所在意的那个是真的，不是么？即使会被困在过去的回忆里面，也总有一天会回归现实。就像歆你的所作所为一样——即使那些美梦让你沉沦，你最终还是直面了现实，来到了这里。这很不容易吧？”

歆垂下眼，看着茶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轻飘飘的：“啊.....没错。虽然这一切都完全值得，物超所值。但是这也给我带来了一点点的苦恼。我经常会听着大家的声音走神，看着面前的一切愣神。”

歆伸出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水面上那层薄雾被搅散了：“在这种时候，我都会有点惧怕，我害怕仍然只是一个梦。害怕我睁开眼睛，然后发现我还在那个没有希望的废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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