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而来（五十四）（1/2）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铺了一道亮晃晃的带子。

星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眼角挤出水光来。

星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手肘撑着床垫打算坐起来，刚抬了下腰就停住了——身上好像压了什么东西，不重，但暖暖的，贴着胸腹一路贴上来。

星睁开眼。

歆的脸就在她眼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末梢那点光。歆双手搂着星的脖子，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手腕上，脸颊贴得极近，呼吸轻轻拍在星的颈窝里，一下一下，带着点温热的潮意。

歆那双血色的眸子在晨光里亮得过分，像两颗浸在蜜水里的水晶，认认真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星，早安~~”歆的声音轻得像在哼歌，尾音往上扬着。

星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动得有些艰难：“早.....早安。歆，可以起来么？我要起床了。”

歆调皮地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嘴角弯起来：“不吃点什么吗？”

星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下意识顺着字面回答：“吃也要起床啊.....你不起我怎么.....”

话说到一半，星看见歆眼里的笑意浓了几分，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颊“腾”地热起来。

歆歪了歪头，空出一只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小截锁骨：“当然是吃我~~你看开袋即——”

星一个翻身捂住歆的嘴，掌心贴得严严实实，连带着把后面的话全闷了回去。

星觉得自己耳朵尖都在往外冒热气：“不许说！够啦！别说了！不许胡闹了，我要起床了。”

歆被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闷声笑着点了点头。

星轻轻哼了一下，松开手，歆慢悠悠地从她身上翻下去，光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换衣服。

星也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整个过程眼睛基本没敢往歆那边瞟。

等歆把最后一件外套抖开披上的时候，星已经穿好了，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星喊了一声“我去找流萤！”就一溜烟跑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了几分。

歆看着关上的门，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歆走到桌子前面坐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像退潮似的，最后只剩下下一点平静。

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镜面上。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按上来，指尖对着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歆的指头顺着光滑的镜面慢慢往下划，拉出一道模糊的痕，很快又消下去。

“啊.....美好的一切。但是.....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切的美好，还是又一次的苦痛泡沫呢？一如往昔一般.....美好真实到我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歆收回手，托着下巴，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灰色头发，血色瞳孔，五官和星像到几乎能重叠，可眼神完全不像。

星的眼睛里永远带着股往前冲的活力，她的眼睛则有时候自己看着都觉得空洞。

歆歪了歪头：“这是第几次怀疑真假了.....？我曾经认为无比真实的一切，似乎从来都是空洞而又余烬的世界。在那些里面，好像所有人都可以向前.....而且唯独却将我留了下来。”

歆的手掌微微攥了一下，右手小臂内侧忽然裂开一道缝，一块骨片从皮肉里无声地顶出来，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纹路。

骨片表面斑斑驳驳，密密麻麻全是浅淡的划痕，深一道浅一道，有些重叠在一起。

歆抬起左手，指甲在骨片上又划下一道，不深，但足够留下痕迹。

金色的血从划痕边缘渗出来，凝成细小的珠，沿着骨片的弧度滚下去，滴在桌面上，“嗒”的一声轻响。

歆摇了摇头，把骨片收回去，皮肉合拢，血珠渗进皮肤里，什么都没留下。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泼进来的阳光，眯了眯眼。

“这个也是没有我的世界呢......一个又一个，没有我的世界，是否会过得更好呢？”

门被轻轻敲响了。

“歆，我可以进来么？”流萤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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