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新年（1/2）
颐寿堂的热闹并没有影响到妘缨，她带着陆则冕来到花厅，让下人点了灯，端了炭盆来。
炭火烧得正旺，时不时发出哔剥的声响。
两人在炭盆边坐下取暖。
陆则冕看着妘缨，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妘缨讶然看向他，随即一笑:“多谢关心，我很好。”
不好的另有其人。
见她脸上并未表现出类似伤心难过的情绪，陆则冕稍稍安下心的同时，不觉有些疑惑。
作为受害者本人，以及受害者家属，云四姑娘似乎表现得过于平静了，尤其害她的人，还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如果说是因为她对云老夫人甚至对这云府里的人都不喜欢，所以才无所谓他们如何对待她，那范夫人呢？
在知道范夫人是被云老夫人谋害时，以及向张朝晖请求调查范夫人的死时，云四姑娘也都没显露出半点情绪波动，不像是作为一个女儿面对母亲死亡真相的表现，更像是……局外人。
不过虽然疑惑，陆则冕也没多问。
他说起正事：“不知云四姑娘对云老夫人的侄子何康可有了解？”
妘缨摇头:“我也只知道何康在涪州温县任县令，其余一概不知。”
她也是今日才知道，何康和蛊毒有关联，并且是十六年前就已经用蛊毒害人了。
从前她并未将云老夫人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去了解云老夫人侄子的情况。
“我知道了。”陆则冕颔首，又道:“我会向陛下请旨，传诏给夔州路提点刑狱司，先将何康抓捕归案再说。”
“至于蛊毒之事，暂时不便外传，以免打草惊蛇，此事恐怕还要云四姑娘费心，约束府中下人。”
如今云家三房老爷夫人，怕是都没那个精力来考虑这些了。
妘缨点头:“好，交给我，侯爷放心。”
交给她，陆则冕一百个放心，他微微一笑，说了声“好”，便听妘缨问起他北齐南下以及莫州赈灾事宜。
陆则冕一一答了。
今年这个年过得不太平，又是雪灾，又是北齐犯境，就算是今日除夕，皇帝也和政事堂枢密院以及三司的大臣们在垂拱殿议了一整日的事。
直到天快黑了，才放了人回去吃团圆饭。
“王大人和勇毅侯明日便要离京前往莫州，驰援北境的主帅原本定了威远侯……”
陆则冕说着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讽刺，意味深长道:“但威远侯突然重病，无法带兵。”
妘缨神情一顿，抬眼看向陆则冕。
妘尚钦重病？
“什么时候的事？”
陆则冕拿过铁钳拨了拨盆中的炭火，道:“今天。”
妘缨微微坐直身子:“他得了什么病？太医可看过了？”
临行关头突然重病？
呵，这明摆着是不想去。
北齐突然攻打真定府，绝对不简单。
大周从太上皇开始重文轻武，朝中能用的将才并不多，妘尚钦不去，那剩下的人里，也就陆则冕和定北将军李一啸有资格上阵了。
想到李九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说，朝中不少大臣都推举陆则冕去，被阿爹一力压了下来，推举了妘尚钦。
转头妘尚钦就病了——
他们这是，想逼着陆则冕离京？
妘缨想到的，陆则冕自然也想到了，他语气沉沉:“说是旧伤复发，陛下遣了方太医去威远侯府看诊，方太医说，威远侯的脉象有些奇怪，像是中过毒，但旧伤复发是真的。”
“据威远侯世子说是之前去通州平叛时，被海匪所伤。”
虽然他们都知道妘尚钦病得蹊跷，但毕竟找不到证据，人起不来床，皇帝也不能逼着他起来带兵去打仗。
就算他敢撑着“病体”去，皇帝怕也不敢用。
不然到时候吃了败仗，还不全成了皇帝的错——
谁让你逼着人家带“病”上阵的？
妘缨问道:“那此次去北境的主帅，换了谁？”
陆则冕道:“陛下命定北将军李一啸点兵五万前往北境，为免夜长梦多，人今日夜里就已经出发了。”
果然是李一啸。
但背后之人是想调虎离山让陆则冕离开京城，就算李一啸已经离京，他前往北境的路上，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
妘缨手指轻轻点着膝头:“李将军身边安全吗？”
陆则冕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道:“陛下派了影卫在他身边暗中护卫，我也派了殿前司精锐跟着，临行前，我和他打过招呼。”
如果这样内里警惕，外边层层保护之下还是出了事，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妘缨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之前她还想趁着妘尚钦离京，找机会接近他，现在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也许从妘缦身上入手更好。
妘尚钦不当主帅不肯离京也好，否则她还要考虑北境百姓的安危。
国家大事前面，她这些私仇自然是要往后让一让的。
“天色不早了，若无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陆则冕看了眼墙角的滴漏说道。
妘缨送他出门。
“砰——”
正走到门口，便听见天空升起一道道“流星”。
光焰青黎，色如初曙。
街巷里也传来阵阵炮仗爆竹的声响，震得树枝青瓦上的积雪扑簌簌掉落。
天上那一道道火光骤然一散，碎金似的星点纷纷坠落，还未落地便已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融进满城的喧嚣里。
新年了。
陆则冕仰头看着那些“流星”，转头看向妘缨。
“新年喜乐，云缨。”他说道。
声音轻而柔，如春日的风。
妘缨也转头看向他，对上他璀璨的双眼，不由微微一笑，在陆则冕眼里，这笑容比那天上的烟火还夺目。
“新年喜乐，陆冠卿。”
……
云老夫人除夕夜被官府带走不是没有人看见，这件事在新年第一天便传遍了京城，成为永嘉十年京城人们的第一件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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