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淮西事变（2/2）

“臣只见过几处。”沈韫道，“淮西借楚王府压过军眷抚恤重核。至于杨昭武私下还求过什么，臣不能断言。”

魏王沉默了一会儿。

“二兄未必知道，他那些话到了蔡州能被人拿来做多少事。”

他说得很轻，也没有再替楚王往下辩解。

魏王叫来陆观棋。

“遣个稳妥的人去二兄府上。只说淮西有急事，孤明早想同他见一面。”

沈韫看向案上的舆图：“圣人前番与臣言明，臣不得再插手楚王与淮西之事。”

魏王看着她，沉默片刻，伸手点了点舆图上唐州的位置。

“孤所求不多。梁节帅既已在查溃卒，便请他再帮一个忙，寻一寻杨昭武。此人到底还有朝廷官爵。如何入京，待朝廷有了处分再办。孤先同二兄把话说清楚。二兄若还有什么事没说，也该趁这时候告诉孤。”

沈韫道：“若真寻得杨昭武，请殿下遣人与中书商议接手。臣若再将人接到自己手里，便是抗旨。”

“孤明白。”魏王道，“你只管把边报送到。”

沈韫这才应下，起身将原信收起。

“杨希光也须留意。他二兄掌了军府，必定会换进奏院的人。淮西从前在京中办过什么，多数经过他的手。”

“他若要寻个地方暂住，王府外院有地方。”魏王又看了一眼那封军报，“杨希烈倒是快。”

“他等这一步恐怕已经等了许久。”沈韫道，“接下来便要看长安认不认。殿下既要替楚王留余地，也请给杨希光留一条路。至于杨希烈，杨昭武在淮西所犯之罪，与张惠光父子被杀、旧帅出奔之事，必须分论。”

魏王看了她一会儿，显然听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

“孤知道了。”

翌日辰时，淮西正式表奏抵达中书。

杨希烈在表中列杨昭武年老昏悖、任用妻族、侵夺军田、虐杀将士、强留部将家眷诸罪，称牙军积怨已久，二十二日夜骤然生变，张惠光父子死于乱军。

杨昭武如何交印、如何出城，一字未提。

只说旧帅惧罪自遁，军府无主，诸将共推他权理旧务。他不敢擅领节钺，伏候朝命。

太子看完，问：“所请只是权理军府？”

中书舍人道：“是，未直书留后。”

元衡将表文接过去：“先权理，再请留后。军中已经推过一回，倒等着朝廷替他补这一回。”

沈韫垂眼看着案上的副本，没有作声。

舍人继续念到表末。

杨希烈愿请朝廷遣使核验府库，先送军额总目，随后补齐牙兵、军眷细册，并遣一子入京宿卫。

太子将表文翻回末页，又看了一遍。

“成德闭驿不报，淮西方经兵变，却肯先送总目、遣亲入朝。”

他说得平静，目光却在堂中众人脸上逐一扫过。

“抄送兵部。让他们依淮西所列诸项，先拟一份册式。明日召诸道进奏使到尚书省一同议。”

魏王这才开口：“皇兄，淮西肯交，是因为杨希烈有求于朝廷。他要朝廷承认新军府，愿拿清册与亲子作保，这是他自己开出的价。不能因为他肯付，便顺势叫诸镇一同付。”

“军额、军粮与府库，本来就是朝廷之事。”

“臣弟没有说朝廷不该问。”魏王道，“只是淮西求节钺与诸镇另造细册，不该混作一桩。”

太子语气仍很平静：“孤尚未许杨希烈节钺，也没有命诸镇明日便交清细籍。既要重定册式，总要先问过各道旧制。”

魏王没有立即接话。

这话听来留有余地，却已经把淮西送来的东西放到了诸道面前。只要明日各道坐进尚书省，便只能争交多少、何时交、按什么格式交。

魏王转头看了沈韫一眼。

她仍然没有说话。

一句“愿交细册”，将她能走的两条路一并堵死了。

若说军中先推、朝廷后授不足为凭，便是亲手掘梁崇义脚下的根基；若说诸镇旧制不同、不宜一体核查，太子只须再问一句襄阳究竟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账，她便无从作答。

西川即将换帅，河朔眼看便要用兵，襄阳还有一万不在正册上的兵。

杨希烈为了自己的节钺，把所有人都拖到了案前。

而她连嫌他恶心，都不能说出口。

直到议事散去，沈韫案前的笔都没有动过。

魏王从她身侧经过，目光在那支笔上停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