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伏尔加刚进胡同，“公车私用”的举报电话就打到了部里！（1/2）
大年初一晚上七点整，城西七号仓库外没有一个人影。
仓库门上的铁锁锈得发黑，北墙下堆着几只破麻袋。
寒风从屋檐缝里灌进去，吹得一张旧货单反复拍打门板。
保卫科的人已经在暗处守了四十分钟。
没有灰棉帽。
也没有照片里的黑呢帽。
七点十三分，一辆送煤的板车停在巷口。
赶车人缩着脖子骂了两句天气，卸下两筐煤球，转身便走。
跟在板车后面的年轻装卸工却没有离开，而是趁四下无人，绕到仓库北墙，伸手摸向第三块松动的砖。
他刚从墙洞里掏出一只铁皮烟盒，背后便亮起三支手电。
“别动。”
年轻人的手僵在半空。
烟盒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里面没有机床图纸，也没有出口订单名单。
只有一张折成指甲大小的纸条。
赵科长戴上手套，将纸条展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纸上写着：
“初二上午，九十五号院。”
“目的地：总后家属院。”
“妻、两子同行。”
最后一行，原本写着“交通方式待定”，后来又用铅笔添了一枚问号。
这不是在盯设备。
是在排张伟一家过年的路线。
年轻装卸工被带走问话。
他只承认有人给了两块钱，让他七点到仓库墙洞里取烟盒，再放到城西澡堂后门的煤筐下。给钱的人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他连脸都没看清。
一条线追到这里，又断成了两截。
可那张纸条已经足够说明，灰棉帽盯的从来不只是张伟。
……
晚上九点半，赵科长将烟盒和纸条送到第一创汇机械厂。
张伟刚签完底座改型复核单，手中的钢笔便停在半空。
“总后家属院的行程，只有家里几个人知道。”
“王莉莉同志娘家并不难查。”赵科长说道，“难的是，对方连初二上午出门、妻儿同行都写得这么清楚。”
“院里有人说过？”
“正在查。也可能是他们前几天一路跟下来，拼出了规律。”
赵科长将一份临时保卫转送方案推到张伟面前。
“明天不许自行去总后家属院。部里派车，路线提前备案，中途不停车。车辆不是礼遇，是保卫任务。”
张伟看完方案，没有立即签字。
“一家人去拜年，用部里的车，外头容易传话。”
“所以派车单会写清任务性质，车上物品登记，起止时间登记，临时改线必须报值班室。”
赵科长看着他。
“你可以不去拜年，但对方同样会知道你临时取消。正常行程继续，反而便于判断后面还有没有人。”
张伟思索片刻，在确认栏签下名字。
“按保卫方案走。”
他合上钢笔，又补了一句：
“不许拿家属当诱饵。发现尾随，先护送家属进院，再判断是否跟进。”
“这是底线。”
……
初二清晨，九十五号院刚冒出第一缕炊烟，胡同口便传来低沉的发动机声。
那声音与自行车铃、板车木轮完全不同。
院门一开，一辆黑色伏尔加缓缓驶进胡同。
车身擦得发亮，映出两侧斑驳的灰墙。车轮压过昨夜残留的红色炮皮，惊得几个蹲在墙边弹玻璃球的孩子齐齐站了起来。
“小轿车！”
“谁家的？”
一声喊，前院、中院、后院的人几乎同时探出头。
司机小周穿着军大衣下车，没有在院门口喊张伟的职务，也没有摆车队的架子。
他先向院门两侧看了一遍，随后走到张家门前，出示证件与派车单。
“张伟同志，我是一机部车队周成。按项目保卫处临时转送任务，接您与家属前往总后家属院。路线、乘员和随车物品都需要登记，请您核验。”
院里人的议论一下低了。
张伟逐项看完。
派车事由写得清楚：项目重点人员春节期间保卫转送。
乘员：张伟、王莉莉、张文、张武。
路线：九十五号院至总后家属院，原路返回；如接到工作调度，须由一机部值班室补录。
“证件和派车单没问题。”
张伟将纸递回去。
“随车两包年礼，一包点心，一块布料，没有粮食、肉票和其他物品。”
小周当面记下，邀请王莉莉核对后签字。
这一套程序走得严密，院里不少人却只看见一件事——
部里的伏尔加，停在了张家门口。
许大茂第一个挤了过来，围着车头看了半圈。
“伏尔加！我以前给厂领导放电影，远远见过一回。张伟，你这回坐小轿车去岳父家，整个胡同都找不出第二份排面！”
“这是保卫转送，不是拜年专车。”张伟纠正。
“明白，明白。”
许大茂嘴上答应，眼睛却还粘在车身上。
“反正也是一家四口坐车去拜年，对吧？”
一句话，故意掐掉了“保卫转送”四个字。
易中海从人群后走来，竟主动替张伟解释。
“大茂，别乱说。司机带着派车单，部里自然有安排。张伟一向讲规矩，不会拿公家的车摆阔。”
听着句句维护。
可他越强调“公家的车”“摆阔”，周围人看那两包年礼的眼神便越复杂。
刘桂兰当场沉了脸。
“派车单都给你们看了，还嚼什么舌头？两包东西也登记了，要不要把点心掰开给你们数数？”
“桂兰，我是在帮张伟说话。”
“你少帮两句，比什么都强。”
易中海被顶得笑容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行，不说了。别耽误孩子去姥爷家。”
阎埠贵扶着眼镜，目光先看派车单，又看车牌。
“一趟来回得烧多少油？不过既然是保卫任务，那就另说。”
傻柱嗤了一声。
“三大爷，您是不是恨不得趴油箱口算一算？”
“我这是关心公家财产！”
“您先把自家那三分钱算明白吧。”
院里响起一阵笑。
张建国站在张家门口，胸口确实有点发热。
儿子坐部里的伏尔加，司机带着派车单接人，哪个当父亲的看见不觉得脸上有光？
可昨夜那张写着“妻、两子同行”的纸条，又像一盆冷水压在心口。
这辆车带来的不只是体面。
还有风险。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顺势显摆，只对两个孙子说道：
“上车以后坐好，公家的东西别乱碰。”
张武早已围着伏尔加转了半圈，闻言立即把伸向车门的手缩了回来。
“爷爷，我还没摸。”
“你那手离车门只剩一指头了。”张文拆穿道。
“一指头也没摸到。”
王莉莉忍着笑，将两个孩子依次送进后座。
“今天路上不说爸爸厂里的事。陌生人问去哪儿，也只说不知道。”
张武抱紧布老虎。
“我知道，糖和鞭炮都不能换。”
“这回记住了。”
车门关闭前，张伟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许大茂还在看车牌。
阎埠贵已经把油钱换算到算盘里。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视线落在王莉莉签过字的随车物品单上。
易中海则端着茶缸子，笑着向两个孩子摆手。
和气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伏尔加开出胡同后，他脸上的笑才淡下去。
昨夜为了那五分钱，他挨家解释了一遍。每进一户，都得亲口承认自己把五分说成一毛。
那层脸面才被磨掉一块，张家门口便停来一辆伏尔加。
易中海看见的不是车。
是一个能让张家重新开口解释的机会。
“这车是保卫任务，应该没问题。”易中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专门说给许大茂听，“就是外人不知道，看见一家人带着年礼去岳家，难免误会公车私用。”
许大茂眼珠一转。
“真有人举报，张伟也麻烦吧？”
“有派车单，查清就行。”
易中海喝了一口茶。
“你不是认识轧钢厂宣传科值班的人吗？帮着问问一机部车队，这车到底是什么性质。问清楚，也省得院里传闲话。”
话说得像在替张伟消除隐患。
许大茂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一机部的司长，公车拉着老婆孩子去拜年。
这事只要捅过去，哪怕最后没问题，也够张家解释一阵。
“我就是了解情况。”
许大茂把瓜子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出了胡同。
易中海没有跟。
他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又说了一遍：
“都别瞎传，张伟不是占公家便宜的人。”
没人知道，许大茂要去拨的那个值班号码，正是他昨晚从旧通讯簿里翻出来的。
……
伏尔加驶上大路以后，张伟没有回头。
他放开精神感知，数百米内的车辆与行人轮廓迅速映入脑海。
【精神扫描展开】
车后约一百五十米，一名戴棕色毡帽的骑车人连续拐过两个路口。
他没有追到车尾，却始终保持相近距离。
更值得注意的是，每当伏尔加减速，他便跟着下车推行；车一提速，他又重新跨上自行车。
不是普通顺路。
张伟没有转头，只对小周说道：
“后方一百五十米，棕帽，自行车前杠绑着灰布。连续过了两个路口。”
小周从后视镜看了一次。
“看见了。路线不改，我报下一处联络点。”
他没有突然加速，也没有试图甩人。
按保卫方案，临时改变路线可能把尾随者带进更复杂的区域。到总后家属院门口，自有警卫接手外围。
张武察觉大人说话变少，小声问：
“爸，又有人跟着咱们？”
“还不能确定。”张伟说道，“你和哥哥坐好就行。”
张文握住弟弟的袖口。
“别回头看。”
张武刚想扭脑袋，硬是忍住了。
到第三个路口时，棕帽骑车人没有再跟。
他拐进一条支路后，张伟的精神感知很快失去了那道轮廓。
小周将时间与地点记进随车日志。
“回去一起报。”
张伟点头。
车里的气氛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那张“妻、两子同行”的纸条，就在所有人心里压着。
……
总后家属院门口，警卫先核派车单，再核拜访登记，最后核对随车人数。
连两包年礼也与清单逐项对过，伏尔加才被允许开到指定停车点。
王进升已经站在楼门口等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棉衣，先看外孙，再看女儿，最后才看向那辆黑色轿车。
“保卫转送？”
张伟点头。
“昨晚截到一张家庭路线纸条，部里临时改了出行方式。”
王进升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
“进屋说。”
徐慧兰一把抱住张文、张武。
“两个小没良心的，进门先看车，也不知道先叫姥姥。”
“姥姥！”
张武喊得最响，随即把布老虎举起来。
“这是我给姥爷看的，像马师傅。”
屋里人谁也不知道马师傅是谁，却还是被他逗笑了。
王建生从里屋冲出来，围着张伟看了两圈。
“姐夫，外头都说你现在是研究处副处长，还坐伏尔加——”
“先把后半句咽回去。”王进升瞪了儿子一眼，“车是保卫任务，不是他的。”
王建生缩了缩脖子。
“我就问问。”
“问什么都先过脑子。”
饭桌上，徐慧兰准备了红烧肉、白菜粉条和一盘炸丸子。菜不算铺张，分量却足，两个孩子刚坐下便盯住了丸子。
王进升没有先问奖状，也没有问副处长。
他所在的后勤装备系统参与项目阶段需求论证，对这一轮底座复测有简报阅知权限。他问的，也没有越过简报范围。
“四件底座查到哪一步了？”
“第三、第四件取芯，第一、第二件暂不装配。”张伟说道，
“目前可以确认两层问题。一层是右后结构左右不对称，另一层是浇注末段没有按工艺完成。后两件被放大得最明显。”
“准备修，还是重来？”
“倾向重新改型、重新浇注。旧底座保留做验证，不拿程序补偿遮住机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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