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忘了吧（2/2）

当年在居山阁里，围着凌霄长大的那些老家伙，一个接一个，寿终正寝，化作光点，被那道风云旋涡接走。

那时候凌霄还小，哭得撕心裂肺，他们却一个比一个笑得安详。

如今，轮到他了。他在数着日子，等那一天。

湖风掠过水面，吹起一圈涟漪。

慕容老城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不想再去看看那个孩子？

莫道契摇头。

不必了。让他就此淡忘我们，也好。

他说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忘了吧。

忘了那些一个个离去的老头子，忘了潜龙渊，忘了居山阁，忘了有人教他画第一道界印，也忘了有人教他握第一柄剑。

他前面的路太长，背着这些东西，走不远。

慕容老城主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忘的。

他望着湖面，声音低了下去。

要是能忘……问宸那孩子，就不会选择这条路了。

嗤……

莫道契手里的钓竿，猛地一沉。

鱼线被扯得笔直，水面上炸开一圈浪花。

他没有去管那尾上钩的鱼，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东西。

惋惜……很深、很沉的惋惜。

戮问宸……他是为了凌霄，硬生生把仙胎离体，引下天罚，落得个魂飞魄散。

莫道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他只是重新握紧了钓竿，缓缓垂下眼帘。

湖面重归平静，那条鱼，脱钩了。

慕容老城主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沿着湖岸小径，慢慢地走了。

身后，竹竿轻轻一点，鱼线重新垂入水中。

白发白袍的老者，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在湖边坐了很多年、还要再坐很多年的石像。

......

接下来的日子，山上山下，都慢慢安静了下来。

山上的强者们，起初还各怀心思，试探着、提防着、寻找着离开的办法。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这地方既不困他们，也不害他们。

有饭吃，有水喝，有屋住，有日出日落，有风吹雨打。

只是用不了仙力，动不了杀机。

山下的仙境，原本的居民继续种地、捕鱼、晒药。

新来的人，有的学劈柴，有的学挑水，有的在田埂上一坐就是一天，看着自己那双曾经能移山填海的手，发愣。

那几个纹印族的长老，被安排在最远的一片竹林里。

逍遥宫的宫主，独自占了一间竹舍，终日闭门不出。

青冥子被安置在道观最深处，有人看守，谁也没见过他第二面。

……

没有人再提打打杀杀。

那些在外面能让天地变色的人物，此刻被收去了爪牙，像一块块被扔进溪流里的石头，棱角慢慢被水磨着。

湖面上，浮漂又轻轻动了一下。

莫道契提竿，一尾银色的小鱼，被提出水面，在半空中甩了甩尾巴。

他看了看那条鱼，又把它放回了水里。

还小。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重新上饵，抛竿。

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