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阿青的名字(2/2)
“你是真不怕我查到自己有罪。”
“有罪就认。”
“没罪呢?”
“收赔偿。”
阿青笑了。
这次笑得比昨夜稳。
名字写完后,阿青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引魂铃旁边,把小木牌正反看了好几遍。
沈清萝任她看。
谢无咎也没有催。
外头传来几声吵嚷,是白道弟子和旧役煞又为谁先取水争起来。
阿青抬了抬眼。
“他们还吵?”
沈清萝把册子合上。
“能吵,说明暂时没死。”
阿青想了想。
“也对。”
她把小木牌轻轻碰了碰引魂铃。
铃声很短,却清。
屋外的铁柱听见,抱着账本探头。
“响了。”
“嗯。”阿青道,“以后我自己响。”
铁柱认真点头。
“记得。”
谢无咎把登记册合上,递给沈清萝。两人的手在册角碰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松开。
“你的名字写在哪一栏?”
“主事人。”
“不是这个。”
沈清萝抬眼看他,明白他问的是若她失名,愿意由谁喊回。
她把册子抽回来,在自己那页的见证人后补了三个字:谢无咎。
“先记一笔。”
他看了一眼,也在自己的双牌副册上添下她的名字。谁都没说保证,字已经落了。
阿青看他半晌,忽然把一根旧线递给他。
“给你拴账本,省得再掉。”
铁柱接过去,像收了一件很贵的东西。
上午,众人带着昨夜取出的路线图回到祭台门外。清虚本命印拓纸已经烧尽,白石重新合拢,证明这条门只能开一次。雾煞将在门缝外留下雾标,转去守下层另一处可能的出口。
厉川旧部按照路线图,从驻地内侧清出一条不需本命印的下层通风口。入口不宽,只能一人低头进去。里面没有尸骨,也没有阵盘,只有一圈空出来的石座。石座上刻着旧官名,每一个都对应三百年前幽冥渊战时判官府的人。
厉川站在入口前,脸色难看。
“这些不是我的部属。”
谢无咎问:“那是谁?”
“代判。”
厉川蹲下,擦开其中一块石座上的灰。
“战时若左右判官皆失,旧律允许启代判席。可这套席位只在卷宗里存在,从未真正启用。”
沈清萝看着那一圈石座。
“现在启了?”
厉川没有回答。
因为代主令替他回答了。
黑门方向传来一声令响。
这一次,没有召旧编号,也没有召可耗名册。
它喊的是官名。
“右判官厉川。”
声音从地底传上来,沉得像旧铁。
厉川腰间的旧令牌猛地亮起白火。
旧部齐齐看向他。
宋砚魂索出手,先封住左右门。
谢无咎手中的渊主令也亮了。
沈清萝把阿青刚挂好的小木牌往铃上一按,确保她不被令声震散,随后看向厉川。
“它叫你做什么?”
厉川闭了闭眼。
白火从他指骨往上爬。
他一字一顿道:“接令。”
“接什么令?”
“代主。”
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厉川睁开眼。
眼底没有白火,只有压得很深的冷意。
“它要我接管归墟峰。”
谢无咎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厉川。
“你接吗?”
厉川握住自己的旧令牌,指节发白。
旧部里有人下意识往前一步。
那一步不是逼他接令,倒像是等他带路。
三百年前他们习惯了右判官下令,习惯了弃名墙,习惯了旧册。
现在代主令喊的不是厉川一个人。
喊的是他们心里那条旧路。
沈清萝没有插话。
这不是她能替他回答的问题。
阿青飘在她身边,小木牌轻轻碰着引魂铃,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厉川看向府前那些寄名灯,看向伤营,看向刚被救回来的旧部,也看向自己曾经一手建立、如今处处漏风的旧律。
过了很久,他把旧令牌从腰间解下,放到桌上。
“不接。”
代主令骤然震怒。
地底白火沿着石座一圈圈亮起。
第一把代判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