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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陈荻,“荻秆虽细,风过不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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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之外的竹影下,元嘉一行人看完了全程。

柳栖微本想上前去,被元嘉拉住了。

这边离得远,争执声并不清晰,但零零散散,元嘉也拼凑出了几分前因后果。

她唇角轻轻抿了下。

阿蛮是薛容绣接来蓝田山庄的。当时阿蛮在龙首乡拦下薛容绣后,薛容绣问了元嘉,便想着给阿蛮找一个念书的地儿。

事肇于书,基筑于典。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教之《诗》,而为之导广显德,以耀明其志。

宁朝富贵人家的女儿虽然大都识字,能看懂几本典籍,但却不是因为有什么可接纳女子同学的学堂,而是请了女夫子,或和家中弟兄们一道听一听便是。

所以当时看到蓝田山上竟有学堂,元嘉才会觉得震惊。

她见着此景,想着山上既能念书,阿蛮在这里能认识年纪相仿的伙伴,有侪辈共砚,一起习字学道理,本应当更好些。

阿蛮这小女郎,胆子是有的,主意也是有的,只是仿佛太绷着了。

前边菘娘拉着阿蛮回了自己家,元嘉侧头问柳栖微:“阿蛮来后,一直都是这样的境况?”

柳栖微帮忙辩解了几分:“这样的事确实有过几次……其实大多数孩子都没什么坏心思。”

“那高瘦的,是赵叔家大郎,性子确实自小就顽劣,阿蛮不太搭理他,他便更想去招惹。薛女史已说过他,本也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是薛容绣一走,又故态复萌。

“其他孩子和赵大郎玩得好,也多少有些向着他。”

其实就是从众,一个人这么对阿蛮,就有一群人跟着轻视。

阿蛮又是个不太与人起争执的,若只是孤立,没有人知道她想不想也和伙伴一起嬉闹,平日只见她看着自己的书。

只有菘娘风风火火,偶尔见了会骂两句。

元嘉凝思想了好久。

等回了上庄,她叫住阿罗。

阿罗正用拂尘把纱窗上的枯竹叶和荞麦花碎屑轻轻掸净,闻声回头:“娘子?”

元嘉手托着下颌:“山上夫子告病,这又是农闲时候,可惜了时间……”

“阿罗,不如辛苦你一下?”

阿罗瞪大了眼,拂尘还拿在手上:“娘子,您不会要奴婢去当夫子吧?!”

元嘉一脸“有何不可”:“《千字文》你烂熟于心,《急就章》里那些名物训诂也不在话下,如何当不得?”

“可是,奴婢……奴婢……”

“奴婢如何能当夫子呢!给您伺候梳洗还行,哪会教人啊!”

阿罗连连摇头。

她又不是薛女史!

元嘉目光出神望着前方,对面多宝格上搁着一只粗陶小罐,是方才柳栖微分给她的。

她听到阿罗回答接一句:“太自谦了啊阿罗,若有人教你经义策论,以你的记性和悟性,考个童生回来也不是没可能。”

阿罗:考取功名?!

先不说她是女儿身,还是奴籍……郡主怕是对她的学识有什么误解!!

元嘉摆摆手:“你若不愿就罢了,我再想想。”

“……奴婢不是不愿,是怕误人子弟啊!”

元嘉一听这话,压根没管

“明日就上课,我交代下去,你只管教,顺道帮我瞧瞧阿蛮在那些孩童里是什么样的状态。”

“啊?!”

“是……娘子!”

于是阿罗就这么晕乎乎的被套上了个差事。

翌日也只好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把头发利利索索绾起来,往学堂去了。

作为公主府中得脸的侍女,阿罗原是公主梳头嬷嬷的女儿,从小被管事嬷嬷挑出来送到书房跟着整理文书,识文断字自然不在话下,吟诗作画也不是不能。

教稚童识字算数还是没问题的。

当晚。

元嘉问起今日的情况,阿罗整个人都是乐呵呵。

但是阿罗说:“不过娘子,阿蛮小娘子真的只缩在角落里,旁的孩童嬉笑打闹,都仿佛与她无关一般。”

“但她偶尔望去……奴婢总觉得她眼里是羡慕的。”

元嘉手里拿着个油纸包着的对折的菘菜煎饼,菘饼里头加了一点艾叶,有一股青涩的回甘。她咬了一口又写了些什么,想了想说:“明日散学,把阿蛮喊来吧。”

亦步亦趋跟着元嘉这么些时日,阿罗明白自家郡主是想帮阿蛮小娘子一把。

阿罗用力点头应了句是。

阿蛮在庄客住所,是跟着一个老媪一同起居。元嘉着人打了声招呼,第二天散了学让阿罗带着阿蛮一同过来。

阿蛮到时,案上已摆了几碟菜,正中间是一大盘新蒸的角黍,箬叶剥了一半搁在碗沿上。

元嘉招呼她过来坐。

阿蛮犹豫了会儿,先弯腰行了礼:“贵人娘子。”

她瘦小的身子一晚,更显得有些局促,元嘉过去把她牵过了:“没吃吧?先坐。”

等阿蛮坐下,她将袖子挽起,拿着一块角黍往阿蛮碗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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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慌忙摇摇掌心。

元嘉擦了下手,自然问:“来的这些天,都念了些什么书?”

阿蛮先说:“谢谢贵人。”

她声音小小的:“我已将《急就章》背完了,《千字文》默过一遍,读了《论语》,还向薛姐姐借了《齐民要术》,看了“种谷”“种麻”“养牛马”。”

“哎呦很棒啊。”元嘉毫不吝啬夸奖。

“《论语》全篇都能读懂?当真识不少字。”

阿蛮笑得羞涩。

她小口小口吃着粽子,睫毛垂下。

几上切了一碟酱牛肉薄片,码得齐齐整整,肉的纹理间嵌着透明胶质,蘸碟里是蒜泥拌的酱油。

还有一碟腌荠菜,这个时节新腌的还带着点青脆劲,拿姜丝拌过,咸酸适口。

元嘉都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些,正是长高的年纪呢。”

阿蛮又道了谢。

元嘉:“你薛姐姐常跟我提起你,还苦恼了一阵你的大名,可改了?”

阿蛮停了咀嚼的动作,点点头:“薛姐姐说,就取‘单名荻’字,虽是水边草木,但风来了也弯不断的。”

陈荻。

她堂堂正正写在户籍上的名字。

“阿绣是用了心的。”

元嘉说:“她这段时间忙,过不来,又让我问问你,在这上面可还待的惯?”

阿蛮忙轻声答:“从前村夫子虽会教我,但都得等大家散了学,我白日只能站在墙外。现在能坐在学堂,是想都想不到的。”

元嘉弯弯眉眼。

真容易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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