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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别以为戴个帽子就认不出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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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想要所有中暑官员的名单,不是不能,只是要费一番功夫

苏蕴真说:“下官去查一查,您要这份名单做什么?”

“若我所料不错,姑姑在看到名单的那一刻,便能知晓了。”

苏蕴真便没有再追问。

“郡主昨日带回来的那位娘子已安置在东跨院,离您的正院只隔一道月洞门,几步路便到。”

“下官已让人把夏季的铺盖、纱帐、冰鉴都送过去了,按您的吩咐灶房每日有热水供着,平日膳食也从府里走。”

“那位娘子倒是客气,什么都说‘够了,不必再添’。”

元嘉颔首:“日常所需备了便好,不必太客套。”

柳栖微反而不自在。

“是。”

闲话几句,苏蕴真又回了自己院子里。

元嘉已让人套了马车,苏蕴真走后,她就戴了帷帽往西门去。

人到已经跨了西门门槛了,犹疑片刻,又返回头。

一边让人去再准备一顶垂纱的帷帽,自己去了东跨院。

东跨院。

院里很静,昨天连夜被打扫了一边,院里院外的石阶都擦得一尘不染。

柳栖微没在屋里,正坐在厢房前的廊檐下,那边有一道旧木制的美人靠。

她膝上摊着一叠旧纸,手里握着那截磨得极短的炭笔,正低着头。

元嘉在月洞门下站了片刻,没有出声。

柳栖微当真是极好学的,她第一次见到柳栖微时,她在山上也是这样子。

所以她说阿蛮有柳娘子之风嘛。

还是片刻后因穿堂风把柳栖微额前发丝吹到眼睛边,她稍微偏了偏头发现的元嘉。

“贵主?”

柳栖微站起来。

元嘉笑道:“娘子许久没来过长安了吧?”

柳栖微点头。

家中出事后,她去到蓝田山上,就没下来过。

元嘉说:“我正要去外头逛逛,娘子和我一道?东市有家毕罗店的樱桃毕罗做得好,开了许多年了,说不准娘子幼时还吃过。”

柳栖微心中一动。

那日马车匆匆从城门而过,十多年后的长安,她还没有细细见过。

长安两市。

尘土被往来的驼队踩得微微扬起,又落在路边摊子的凉棚上,路边满是胡人乐师和绢帛铺,胡商们早已换上轻薄的纱衣,卖酸梅饮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

柳栖微上次逛西市,还是她阿爷领着来的。

她目光落在两边摊子上,老道的人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好奇。

阿爷那时牵着她,指给她看胡商的骆驼、西域来的琉璃盏、会转圈的胡旋舞伎。

她记得阿爷还买过一颗琥珀色的糖球给她,含在嘴里化了一整个下午。

那时年纪小,他们家不是什么讲究门第,又只她一个孩子,便充当男儿养着。走在街上看东西,也不用隔着这样一层薄纱。

不过元嘉给柳栖微准备帷帽,倒不是因为女郎不能抛头露面。

柳栖微毕竟身份特殊,虽然元嘉觉着这么多年过去,应当已没人认得她,但还是谨慎为上。

柳栖微一边逛,路过一家绸缎铺,里头胡商探出头来用生硬的官话招呼她:“娘子,进来看看!新到的,波斯来的,颜色好得很嘞!”

柳栖微停了一步,侧过头。

那胡商约莫四十来岁,高鼻深目,蓄着一把卷曲的络腮胡,两只手在身前热情地比划着:“你看这匹,天水碧,你这样的年轻娘子穿最好。还有那边,藕荷色的,便宜给你。”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咧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像跟谁都很熟似的。

柳栖微本来只是随便看看,正要走开,顶不住胡商的热情,又看了一眼。

胡商一瞧柳栖微目光被铺子门内侧挂的一匹料子勾住一瞬,便立马凑上来捻起料子的边角差点抵到她脸上。

“娘子瞧,这是织布匠人自己纺的,经线双股纬线三股,结实得很。不怕磨,不怕水,做褡裢、做包袱皮,用十年都不坏。”

那匹布是鸦青色的,不算起眼,但料子厚实,经纬织得密,边角压着一道暗纹。像是水波纹,又像是麦穗。

柳栖微扯出礼貌的笑容,摆手说不必。

说着就往前走。

胡商却不死心,抱着那匹鸦青布追出半步来:“娘子再看看嘛!不买不要紧的!你看这织法,经线双股纬线三股,搓都不散——”

柳栖微招架不住,窘迫地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元嘉看得好笑。

柳娘子一直都是平静甚至有些暮气沉沉,她还没见过柳娘子这幅生动的模样。

胡商见她脚步迟疑,越发来劲。

他把那匹鸦青布往柜台上一铺,手掌啪啪拍了两下布面:“娘子您听这声!厚实不厚实?”

他大手一挥,保证:“拿回去随便用,十年不坏!我开店二十年,没见过比这更经造的料子!”

“我……”柳栖微刚张嘴要推,胡商已经把那匹布扯开一截。

胡商翻出暗纹给她看:“娘子再看这个纹,水波纹,吉利!这布啊,是泾河边上老织户的手艺,那边水大,织出来的布天生防潮,原来至少是这个数——”

他张开五指。

又说:“我看您合眼缘,只卖您三百五十文——”

柳栖微无助,只是摆手。

“你可拉倒吧。”

忽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懒洋洋的,带着点不着调的笑意。

她回头一看。

一个穿紫绫圆领袍的年轻郎君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元嘉忽地收了看戏的神态,上前准备悄悄把柳栖微牵走。

年轻郎君长臂一挥,折扇挡着二人的去路。

他含笑:“成阳,别以为你戴个帽子,我就认不出来。”

讲这话的,除了安王,还有谁?

元嘉不再遮掩:“怎么,我带着手帕交来逛逛集市,店下还要跟着不成?”

安王“嘶”一声:“你身边说得上话的,不就嫁到杨家那个,这又是谁。”

他透过遮挡密实的黑色纱帘,似要看进柳栖微的眼睛。

他看不起柳栖微的脸,但纱帘却遮不住柳栖微的视线。

她轻轻垂下眸子。

胡商一瞧几人似是认识,愤愤不平:“这位郎君,你这是何意……”

“我说你拉倒吧。”

安王不再看柳栖微,把折扇一合,往柜台边上敲了两下。

“泾河边上织户?”

他不屑:“泾河去年发大水,淹了半个县的桑田,今年的蚕丝产量砍了一半,哪来的老织户给你供货?”

“我……我……”胡商憋了半天,“我这是去年的货,这样的好货,多留一年也是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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