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别以为戴个帽子就认不出来(2/2)
安王又“呵”一声:你这布是去年的没错,是去年从河北道进的陈货吧,以为我看不出来?”
胡商脸上的笑僵住了,卷曲的胡子抖了抖:“郎君莫要胡说!”
“是不是胡说,闻一闻就知道了。”
安王俯身拎起那匹布的边角,搓了两下,又将指尖放到鼻子底下,悠哉悠哉说:“河北道出来的布有一种味儿,晒粮食的时候染的,你们胡人鼻子闻不出来。”
“你看这个织法的收边——”
他把边角翻过来:“这收边用的是单股线,正宗的泾河织法是双股回针,缝三遍,你这个才一遍。”
“你说,这是泾河的货?”
他反问一句。
胡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开又闭上。
没想到遇到个懂行的了!
柳栖微在一旁看得有点愣。
安王把布往柜台上一丢,拍拍手,回头冲她说:“你要不要?”
又冲胡商咧嘴一笑:“就你这布,一百文,卖不卖?”
胡商:……
胡商耷拉了肩膀:“郎君,我看您这穿戴,也不是差这一百两百文的人啊。”
“何必来砸小的场子?”
柳栖微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穿的是颜色浓得近乎墨紫的紫袍。
与元嘉熟悉,穿紫色不越矩。
衣摆和袖口压着暗银线的卷草纹,衣料垂坠,褶痕利落。
她虽对长安这些皇族世宦不熟悉,但单凭这点,也可窥见一二了。
安王义正辞严:“你这做没良心的生意,和坑蒙拐骗有什么区别,我这为民除害呢。”
“哪有您说的这样严重……”
胡商认栽。
他嘟囔了一句胡语,半晌又憋出一句官话来:“……那这位郎君、这位娘子,你们要是真想要,价钱……也是可以商量。”
安王:“一百文你还磨磨唧唧,就你这布……”
“郎君你……”
“……”
趁安王和胡商辩论之际,元嘉赶紧拉着柳栖微就跑了。
旁边两个侍女也赶紧跟上。
走远了,柳栖微才低声说:“那人好生厉害……”
怎么就能看出是河北道的陈货?
元嘉随意道:“他瞎编的吧,估计那胡商自己都不知道是河北道的,哪里便宜哪里进货而已。”
诈人这种事,安王自小轻车熟路。
不过估计懂也懂一两分。
柳栖微一愣,但没再多问了,她本来也就不是多话的性子。
几人马上走到毕罗店,元嘉想了又想,忽然开口:“方才那位,是当今天子最小的弟弟,封号一个‘安’字。”
柳栖微:“……哦?”
元嘉看她一眼,言尽于此,没再多提。
她和安王迟早要碰上的,这也是元嘉把她带来长安城的原因。
但不是现在。
元嘉转移话题:“你若是想要那匹布,回头我差人去买,绝不会买的比一百文高。”
讲价这种事,她不会,但府里自有能人。
柳栖微摇摇头:“多谢贵主,我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
“好。”
毕罗店在街角,二楼的窗子开着,插着一枝晒干了的艾草。
柳栖微抬头看了一眼,元嘉先进去准备找个座。
柳栖微也正要进去,余光却扫见旁边巷口蹲着个人。
那人缩在墙根底下,衣衫褴褛,头发乱蓬蓬的,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碗,碗里空着。
柳栖微的脚步慢了一下。
对方抬起脸来:“……娘子,行行好……”
是个有些瘦的中年妇人,脸上灰扑扑的,嘴唇也有些干裂。
柳栖微盯了一会儿,忽然蹲下去,从袖口里摸出几文钱,轻轻放在碗底。
钱落进粗瓷碗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妇人忙磕头:“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元嘉在二楼窗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柳栖微进了毕罗店后,那妇人又将碗端了片刻,磕了几个头,人来人往的,都无人再往碗里搁钱。
她便利落地把碗里所有铜钱拢进袖中,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土,拐进毕罗店旁边那条窄巷。
便不见了踪影。
东西两市这样乞讨为生的人不少,元嘉幼时也是个憨厚的,给了几次,被伤了心之后,便再没有轻信过。
柳栖微上来后,元嘉却没提这个,只是笑问:“你看看吃点什么?”
“樱桃毕罗和蟹黄毕罗是这家做的最好的。”
“还有我方才上来时掌柜说是今日做了少量薄荷馅的毕罗,用新鲜薄荷叶捣碎后混入绿豆沙,听着有些奇特,不知道你可吃得惯?”
柳栖微应:“我都可以。”
元嘉已点了樱桃和槐花毕罗,闻言又补了其他几样,包括薄荷毕罗。
虽然她觉得有些猎奇。
大不了打包。
很快点心便被上了来。
蒸笼刚揭开,薄得透光的皮子里隐约能见那团柔和的绯红,热气裹着酸甜味道。
旁边一碟是槐花毕罗,说是今晨新采的槐花苞入馅,蒸熟后带着极淡的花香。
这个时节没有天花馅,除此之外元嘉还是最推荐樱桃馅:“尝尝这个,保证你念念不忘。”
柳栖微谢过,拿起竹箸轻轻夹起一只,在薄得透光的面皮上小心戳了个小口。
一股酸甜的果香便裹着热气袅袅的钻进鼻尖。
元嘉一边咬着槐花毕罗一边问:“是好吃吧?”
还没吃的柳栖微:……
她低头吹了吹,极慢地咬了一小口。
面皮软而韧,牙齿破开外层后,蒸得酥烂的樱桃果肉便在舌尖化开,果肉还保持着半完整的形态,舌尖一抿就散。
柳栖微点点头:“好吃。”
元嘉笑了一下,把其他味的毕罗往柳栖微那边推了推:“再尝尝这些,一定能找到你的最爱!”
柳栖微没有推辞,又夹了一只,这次没有戳口子,直接咬下去。
两人正吃着,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