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资本的傲慢与条件拉扯（1/2）

第二天中午。

杨森在芝加哥南区一家墨西哥快餐店吃卷饼。

昨晚赢的四千块已经花掉了两百多。住旅馆一百二，买了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双新球鞋花了八十。剩下的钱还够他撑一个月，前提是每顿都吃这种三美元的廉价卷饼。

正嚼着，门口停了一辆黑色林肯领航员。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白人面孔。

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西装，领带夹上镶着一颗小钻石。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看款式应该是某个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标识。

昨晚VIP包间里那个男人。

“杨森先生？”

他推门走进来，皮鞋踩在油腻的地砖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嫌弃，职业化笑容挂得很标准。

“我叫里克·莫里斯。昨晚你的表现，让我印象很深。”

杨森咬了一口卷饼，抬眼看他。

没说话。

莫里斯自来熟地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来。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PMG体育经纪公司芝加哥分部的负责人。我们旗下签约了十七名NBA现役球员，合作品牌包括锐步和佳得乐。”

他报出这些名头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精心拿捏过的矜持。

杨森继续嚼卷饼。

莫里斯也不急，翻开文件夹，推到杨森面前。

“这是一份标准的新人发展合约。简单来说，我们公司会为你提供专业训练设施、营养团队以及参加各类试训的推荐资格。作为回报，你未来三年的商业收入，我们抽取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杨森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数字已经很离谱了。NBA经纪人的标准佣金比例是百分之三到四，顶级经纪人也不过百分之十。这份合同直接开到四成，等于把人当猪养了再宰。

莫里斯当然看到了杨森的反应，但他的笑容纹丝不动。

“我知道这个比例看起来高了些。可你要明白你的处境，杨森先生。”

他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

“你是华裔。没有大学亮眼履历，没有经纪人，没有任何俱乐部的推荐信。你的名字在选秀预测榜上查都查不到。”

每一句话都在戳杨森的软肋。

语气温和，内容冰冷。

“NBA的大门对你来说，根本连缝都没有。但我可以帮你撬开这道缝。”

莫里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合同封面。

“签了这份合约，我可以安排你进入芝加哥联合试训的候补名单。注意，是候补。但对你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会了。”

候补。

连正式名额都不给。

杨森把最后一口卷饼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说完了？”

莫里斯微微挑眉。

“我有几个问题。”杨森把合同翻到第三页，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这里，第七条第三款，‘甲方有权在合约期内单方面指定乙方参与任何商业活动，乙方不得拒绝’。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可以随时把我卖给任何品牌当廉价代言人，价格你们定，我一分钱说了不算。”

莫里斯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还有这里，第十二条。‘乙方在合约期内不得与其他经纪公司接触或签署任何形式的合作协议’。排他条款。签了这个，我这辈子就被你们捏死了。”

杨森合上文件夹，推回去。

“莫里斯先生，你这份合同有个更合适的名字。”

“什么名字？”

“卖身契。”

快餐店里一阵沉默。

角落里的墨西哥老板娘听不懂英语，自顾自擦着柜台。空调嗡嗡作响。

莫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职业化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他打量杨森的目光变了味道，像是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愣头青。

“小伙子，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我很清楚。”

“你觉得还会有第二个人来找你？”莫里斯收起文件夹，塞回公文包，动作很慢，“我跟你说实话吧。昨晚斗牛场的事情，圈子里已经有人在传了。可传的方式不是你想的那种。”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

“一个亚洲人在地下黑球场打架。你猜各大球队的GM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什么？”

杨森没吭声。

“麻烦。”莫里斯一字一顿，“他们会觉得你是个麻烦制造者。打黑球、参与赌博、跟黑帮沾边。这些标签贴上去，别说选秀了，连夏季联赛的门槛你都摸不着。”

这番话有理有据。

放在一个普通新人身上，足够让他慌了手脚，乖乖回来签那份卖身契。

可杨森不是普通新人。

他的脑子里装着另一个时代的全部信息。

2003年的NBA选秀市场是什么样的，哪些球队缺什么位置的人，各队GM的选人偏好，甚至连大卫·斯特恩本人对国际球员的态度转变节点，他都一清二楚。

莫里斯以为自己在用信息差碾压一个无知少年。

可真正掌握信息差的人，坐在他对面。

“莫里斯先生。”杨森开口了。

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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