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吕奉先临江逼陈元龙(1/2)
陈珪端坐厅堂木椅之上,目光沉沉凝视着身前意气笃定的爱子陈登。
他看着陈登眉眼间胸有成竹的神态,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浓烈汹涌。
在反复斟酌片刻后,陈珪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试探。
“登儿,你既然已然下定决心行此险棋,想来心中已是胜券在握,全无顾虑了。”
话音落地,陈珪脑中骤然灵光一闪,猛地联想到近期徐州内外的各方异动。
一丝极致的惊骇瞬间攀上他的眉眼,苍老的脸色骤然剧变,血色尽褪。
他呼吸骤然一滞,身躯微微前倾,声音都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颤抖。
“莫非……莫非你暗中与南方那位割据势力搭上了联系?”
“此事若是当真,那可就凶险至极,万万不可啊!”
南方势力虎视徐州,局势错综复杂,牵扯无数利害纷争。
贸然与之勾结借力,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满门倾覆。
陈珪深知其中利害,一时间心头悬起大石,满心惶恐焦灼。
陈登闻言,神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决然冷光。
他从容抬手,轻轻抬手打断了父亲未尽的担忧话语,语气沉稳笃定。
“父亲无需过度忧心。”
“所谓联络,不过是暂时借力、相互利用罢了。”
“南方那人虽有枭雄魄力、割据一方,根基终究浅薄,难以长久立足。”
“其中利弊、深浅分寸,孩儿心中自有丈量,绝无半分侥幸莽撞。”
“如今曹操自顾不暇,根本指望不上。”
“乱世纷争,旁人皆不可倚仗,唯有自救,方能保全自身与陈家基业。”
陈珪望着儿子无比坚定的神色,知晓他心意已决,九头牛都难以拉回。
多年父子相知,他深知陈登智计深沉、性子执拗,一旦定计绝不更改。
万般担忧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又无奈的长叹。
“罢了。”
“你素来智计过人、谋算深远,为父只盼你稳住分寸,切莫玩火自焚,最终反噬己身。”
陈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弧度,眼底锋芒内敛,气度从容。
不知不觉间,主仆一行人已然策马疾驰,抵达广陵城池正门之下。
他利落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如松,浑身透着谋士的沉稳傲骨。
一声轻哼落定,语气带着十足掌控全局的底气。
“父亲尽管安心。”
“局势深浅、利弊取舍、进退尺度,孩儿早已算尽,绝不会行差踏错。”
……
翌日破晓时分,天色蒙蒙泛白,青灰色的晨光笼罩整片徐州大地。
茫茫薄雾缭绕旷野,晨风微凉,吹动旷野间的荒草簌簌作响。
吕布大军驻扎的城外大营之中,猎猎黑色将旗迎着晨风高高翻飞。
旗杆笔直挺立,旌旗上绣着的吕字纹路,在微光中凌厉醒目。
一万九千名精锐士卒披甲执刃、全副武装,整齐列队于河岸之畔。
甲胄寒光森冷,刀枪林立如林,全军肃静无声,气势磅礴慑人。
凛冽肃杀的战前氛围,瞬间铺满整条河岸旷野。
吕布身披连环兽面铠,身姿魁梧挺拔,傲立大军最前方。
掌心紧握寒光凛冽的方天画戟,神兵重器入手,威势滔天。
他抬眸远眺前方奔流的河水,眸光锐利如鹰,声如惊雷炸响。
“全军听令!”
“骑兵列前阵,步卒随其后,即刻渡河,兵临广陵!”
一旁统领骑兵的大将曹性,闻声没有半分迟疑犹豫。
他当即抱拳领命,转身抬手号令麾下所有骑兵将士。
初春时节,河水微凉刺骨,裹挟着冬日残留的寒意。
所幸并非盛夏汛期,河水水位不高,最深之处堪堪没过马腹。
骑兵战马踏水前行,水流平缓无碍,丝毫不影响行军速度。
数万将士井然有序、稳步渡河,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短短数个时辰,吕布麾下一万九千名精锐大军。
便尽数安然渡过河流,稳稳立于广陵城外对岸空地之上。
待全军渡河完毕,吕布再度朗声传令,声音铿锵有力。
“周仓!”
“末将在!”身形魁梧的周仓快步出列,抱拳躬身领命。
“你率本部人马于此安营扎寨、固守大营、整顿军备!”
“其余将士,随本将前往广陵城外,一会陈元龙!”
话音尚未彻底消散,吕布双腿轻夹马腹。
通体赤红、神骏无双的赤兔马扬蹄疾驰,绝尘而去。
速度快如疾风闪电,转瞬之间,便带着吕布奔出数里之地。
陈宫策马紧随其后,胯下战马亦是千里良驹、品相不凡。
可相较于天下第一名马赤兔,速度气势终究相差甚远。
短短片刻,陈宫便被吕布甩开些许距离,连忙策马追赶。
一路疾驰,片刻之后,二人停在距离广陵城墙两百步开外之处。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避开城头常规弓弩的致命射程。
陈宫勒马驻足,抬眸望向高大坚固的广陵城墙,眉头微蹙。
心底悄然生出几分警惕担忧,当即开口劝谏。
“主公,我等驻足此处,距离城池过近,会不会太过凶险?”
城头守军弓弩密布、戒备森严,一旦守军贸然放箭,防不胜防。
吕布闻言,转头看向神色谨慎的陈宫,淡然轻笑一声。
他常年征战沙场,对战机、射程、局势的把控早已炉火纯青。
语气从容自信,缓缓开口安抚道。
“公台尽管放心。”
“此处距离城墙两百步开外,城头普通箭矢射程有限。”
即便强弩激射而至,力道也已然耗尽,杀伤力微乎其微,不足为惧。
说罢,吕布深吸一口气,清了清略显干涩的嗓子。
他居高临下,对着城头密密麻麻警戒的守城士卒,朗声大喝。
声音雄浑洪亮,穿透薄雾,清晰传遍整段城墙。
“城上守军听着!”
“速速通报你家太守陈登!”
“就说温侯吕布在此,特意等候,邀他出城答话!”
城头值守的一众广陵守军,听闻吕布二字,瞬间全员色变。
吕布勇武冠绝天下,威名震慑九州,是天下闻名的绝世猛将。
寻常士卒听闻其名,便心生畏惧,不敢与之抗衡。
一名年轻守城士卒双腿微微打颤,满脸惶恐。
连忙转头看向身旁值守的守城偏将,声音带着明显的哆嗦。
“将军!城下……城下真的是吕布!我等该如何处置?”
守城偏将心中亦是惊惧不已,手心微微冒汗。
但他身居军职,尚且能稳住心神,强装镇定。
见状狠狠瞪了一眼胆怯的士卒,沉声呵斥。
“慌什么!”
“吕布指名要见陈太守,并非寻衅我等小兵小将!”
“速速前往太守府通报大人,此间轻重,自有太守定夺!”
“我等只需谨守岗位,看护城墙即可,无需庸人自扰。”
年轻士卒连忙压下心底恐惧,躬身抱拳应声。
“诺!”
话音落罢,他转身快步走下城墙,一路疾驰奔赴太守府。
片刻之后,士卒火速闯入太守府书房,单膝跪地恭敬禀报。
“启禀太守大人!城外吕布亲率大军驻足城下!”
“如今在两百步外等候,指名邀大人出城相见!”
书房之内,陈登正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案,沉思局势布局。
听闻通报,他眼底眸光微闪,面上不见半分慌乱惊惧。
沉吟思索片刻,他从容淡定,缓缓出声吩咐。
“知晓了。”
“你且回城值守,告知吕布,让他稍作等候。”
“本太守处理完手头事务,即刻出城与他相见。”
士卒领命退去,书房内一直静坐的陈珪瞬间神色大变。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实木桌案之上,豁然起身,厉声劝阻。
“登儿!万万不可出城!”
“吕布此人反复无常、言而无信、寡义薄恩,天下皆知!”
“他此番主动邀你出城,定然暗藏歹心、设下圈套!”
“你此去孤身涉险,危机四伏,绝无万全之策!”
情绪太过激动,加之年迈体虚、旧疾缠身。
陈珪话音刚落,便剧烈咳嗽起来,身躯佝偻颤抖,面色涨红。
一声声急促的咳嗽,听得人心头发紧。
陈登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扶住父亲身躯。
他抬手轻轻顺着陈珪的后背,动作温柔细致,耐心安抚。
待陈珪气息逐渐平稳、咳嗽稍稍缓解之后。
陈登才轻叹一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
“父亲,孩儿知晓您是忧心我的安危,一片爱子之心,孩儿铭记在心。”
“可如今局势不同往日,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吕布兵临城下、指名见我,若是我闭门不出、怯战避见。”
“必会动摇全城守军军心、惊扰城中百姓人心。”
“军心一散、人心浮动,广陵不攻自破,届时一切皆休!”
这是朝堂战局的博弈,更是人心士气的较量,他退不得半步。
陈登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避战的念头。
他转头看向门外待命的随从,沉声吩咐。
“来人,好生照料老爷歇息,切勿让老爷过度忧心劳神。”
随从躬身领命,悉心扶住陈珪,好生安顿休养。
陈登整理一身官袍,转身大步踏出太守府。
翻身上马,手持马鞭,策马疾驰,直奔北城城门。
沉重的广陵北城城门,伴随着“吱呀——”的悠长机械声响。
高悬的千斤吊桥缓缓放下,稳稳搭接在护城河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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