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手眼通天(2/2)
不过他很快继续向前。
相府里很静。
廊下灯笼还亮著,几个僕役低头扫地,院子不算奢华,青砖用了许多年,墙根有些地方已经生了苔。
书房门开著。
杨清禾坐在案后,身上已经换好朝服,只差腰带没束,桌边放著一盏热茶,几份昨夜送来的摺子摊在手边。
张侍郎进门行礼。
“下官见过首辅。”
“坐。”
杨清禾没有问他伤势,也没有说一路辛苦。
张侍郎在下首坐下。
侍者送来热茶,关门退了出去。
杨清禾拿起一份奏摺:“说吧。”
张侍郎哪还敢喝茶,立刻將军屯县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倒出来。
杨清禾一直看著手里的摺子,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直到张侍郎说起三营现役士卒仍活著,他才抬了一下眼。
“救出多少”
“尚未清点完,下官离开时,三营主体建制还在,士兵们魂魄和身体都受过阴气侵蚀,短时间无法再上阵。”
“死者呢”
“查案队伍折损最重,钦天监、寻烬司隨员,最后只剩四人。”
杨清禾端起茶盏,茶盖刮过杯沿。
“继续。”
张侍郎就开始说起那名灰衣人。
“军屯县县尊及百姓亲眼看见此人踏空入雾,但此事並非下官亲见,已让县衙分別录口供,封存备查。”
杨清禾看了他一眼。
张侍郎赶忙又道:“下官还在煞境內见到一个人的背影,应该就是此人,旧营兵卒为他让路,隨后跪拜。”
“拜的什么”
“陛下。”
书房里没了声音。
院外有人扫过一片落叶,扫帚擦著青砖,一下一下,很是清楚。
杨清禾放下茶盏。
“几个人听见”
“四人。”
“都活著”
“都活著。”
“其余三人是谁”
“寻烬司吴怀义,北三营一名参將,还有一名断臂老卒。”
杨清禾点了一下头。
“那名灰衣人看见你们了吗”
“下官不能確定。”
“说清楚。”
“他当时背对我们,离著数十丈,我们想上前,被旧营兵势逼退,他未曾回头,也没与我们说过话。”
杨清禾又问:“长什么样”
“雾重,看不清,县令与百姓那边也没看清,那人当时太高了,下边仰望只能看到个灰点。”
“你认为是谁”
“下官没有证据,不敢认。”
张侍郎低著头,神態与之前的吴怀义很像。
杨清禾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从北境回来,不去宫门候召,先来我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平淡。
张侍郎却瞬间绷直了身子,立刻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下官这些年受首辅提携,从地方小吏走到兵部右侍郎,每一步都有您的恩情。”
杨清禾没有接这句。
张侍郎便不再说虚的。
“下官斗胆猜测,北三营之事可能会动摇朝局。”
“为何”
“......”
张侍郎有些难受,他明白对面的老人肯定猜到了,却还要他亲口说出。
深呼吸一口气,张侍郎又道:
“炎祖二字压了炎国六百年,哪怕只是一道影子,也有人愿意借来做事,下官想在面圣前,先听您一句指点。”
“你想让我教你如何欺君”
“下官不敢。”
“那你想听什么”
张侍郎沉默片刻。
“若那人是假的,背后之人所图甚大,若是真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陛下这些年一直想收拢朝权,一旦借炎祖之名行事,朝中怕是要乱,所以,下官要不要报一些漏一些”
杨清禾回答很乾脆:“陛下问什么,你便答什么,看见多少,说多少。”
张侍郎抬起头:“若陛下借题发挥呢”
杨清禾伸手拿起茶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叮。”
只一声。
送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张侍郎起身行礼。
“下官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余光忽然扫见书案最右侧压著一封信件。
信封写著几个大字,——[军屯县急报。]
张侍郎瞳孔缩了一下。
从边关到兵部值房,再从兵部送到相府,他只在吴怀义身上耽误了不到一刻钟。
这封急报却比他先到。
张侍郎假装没看到,迈出书房。
相府门外停著一辆宫中马车,一名內侍站在车边,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
“张侍郎,陛下已经看过北三营急报。”
“宣您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