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死在针脚里(1/2)
韩尚服死在长寧偏殿后廊。
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被两个宫女扶到了廊下。
说是扶,其实只是没敢让尸身倒在地上。
她歪靠著廊柱,头垂在一边,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白沫,眼睛半睁著,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宫里人死得都比外头讲究。
外头死人,哭声先到。
宫里死人,规矩先到。
秦尚仪一到,先喝退了围著的宫女,隨后冷声道:“封廊,不许乱传。”
她声音不高,却很有用。
原本乱成一团的宫女们立刻安静下来,跪的跪,退的退,连喘气都小了几分。
我站在两步外,看著韩尚服的尸身。
四十多岁,脸很瘦,髮髻有些乱,指尖蜷著,袖口沾了一点灰。
她身上穿的是尚衣局女官服。
衣服整齐。
只是右袖內侧裂了一小道口子,像被什么东西勾过。
萧令仪赶来得比我想得快。
她本该在寿康宫谢恩,可显然,韩尚服死讯一出,她便直接过来了。
秦尚仪见她,立刻行礼:“殿下,此处污秽,恐衝撞殿下。”
萧令仪看都没看她。
她看著韩尚服的尸身,声音很冷:“人死在本宫谢恩之日,你说衝撞,本宫已经被衝撞了。”
秦尚仪低头:“奴婢失职。”
我看了她一眼。
她这四个字说得很稳。
像早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黄医丞蹲下去,诊了诊韩尚服的脉,又翻看眼瞼,片刻后道:“殿下,韩尚服似是旧疾突发,气闭而亡。”
旧疾。
又是旧疾。
京城如果真有这么多旧疾,太医院早该关门谢罪。
我问:“黄医丞,这么快”
他抬头看我:“人已无脉,无外伤,口有白沫,確似气闭。”
我点头。
“你诊我的时候,也这么快。”
黄医丞脸色难看。
秦尚仪开口:“沈大人,黄医丞是太医院医官,不会妄断。”
“我没有说他妄断。”
我蹲下身。
“我只是觉得,宫里的人死得都太懂规矩了。”
秦尚仪看著我。
我指了指韩尚服的手。
“旧疾突发的人,为什么右手指尖有针孔”
黄医丞一愣,低头去看。
韩尚服右手食指指腹上,確有一点极细的红痕。
不仔细看,像被针扎破。
尚衣局的人手上有针孔,本不奇怪。
可这针孔很新。
新得还没完全凝住。
萧令仪走近一步。
她没有蹲下,只垂眼看著。
“她今日动过针。”
秦尚仪道:“尚衣局女官,日日动针,並不奇怪。”
萧令仪看向她:“韩尚服今日负责何事”
秦尚仪顿了顿。
“协理礼服。”
“协理谁的礼服”
“沈大人的谢恩礼服。”
这句话一出,廊下更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我袖口上。
我那件被茶水打湿的赤色礼服,还散著一点合欢安息香的味。
好极了。
礼服是韩尚服协理的。
韩尚服死在我服安神茶的长寧偏殿。
我的袖口又刚好被茶水浸湿。
这局若是给外头说书人讲,连他们都嫌太顺。
阿六被拦在廊外,急得直伸脖子。
燕小乙也在外头,看似懒散,手却已经按在刀柄旁边。
我没起身,继续看尸身。
韩尚服左袖
我伸手要取。
秦尚仪立刻道:“沈大人,宫中女官尸身,外臣不可擅碰。”
我手停在半空。
萧令仪淡淡道:“本宫碰。”
她弯身,从韩尚服袖下取出那点纸屑。
纸很薄,边缘有摺痕,像从某张仪程上撕下来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只剩几个字。
避风。
整冠。
束带。
与我袖中那张“新婚谢恩避风仪程”的纸质一样。
白芷若在这里,大概已经开始骂帐了。
我看向秦尚仪。
“韩尚服死前,还在碰仪程”
秦尚仪道:“尚衣局今日负责谢恩仪程,她身上有纸屑,並不奇怪。”
“是不奇怪。”
我点头。
“她死得这么及时,也不奇怪。”
秦尚仪终於抬眼。
“沈大人此言何意”
“没什么。”
我站起身,看向黄医丞。
“黄医丞,韩尚服若是气闭而亡,口鼻应有何状”
黄医丞道:“或有白沫,或面色青紫。”
“她面色不紫。”
“旧疾不同,症状也有不同。”
这句话说得很圆。
圆得像户部帐。
我又问:“若是服了合欢安息香过量呢”
黄医丞脸色一变。
秦尚仪看我的眼神也沉了沉。
我笑道:“黄医丞別紧张,我只是刚才差点喝了一盏安神茶,略有心得。”
萧令仪转头看我。
“你喝了”
“没有。”
她脸色稍缓。
我补了一句:“打翻了。”
萧令仪看著我的袖口。
“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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