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旧衣(1/2)
人活著有时候不如一件衣服要紧。
这话听起来荒唐。
可在宫里,荒唐常常是真相外头最薄的一层皮。
孙姑姑说,秦尚仪不是要杀我,是要杀那件旧衣。
我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赤色谢恩礼服,忽然觉得衣料贴在身上发冷。
阿六要是在这里,肯定会说:公子,要不脱了吧。
可惜不能脱。
宫里脱衣服,比穿错衣服还麻烦。
更何况,这件衣服既然被人千方百计送到我身上,就说明我穿著它,才能让对方下一步露出来。
我问孙姑姑:“什么旧衣”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声。
魏直已经让人把旧衣房门口守住,又派內卫回长寧偏殿看秦尚仪。
萧令仪蹲在箱旁,声音压得很低。
“孙姑姑,你看著我。”
老人费力地抬眼。
“殿下……”
“母后的旧衣,是哪一件”
孙姑姑浑身一抖。
这一下很轻,却被我看见了。
她怕的不是秦尚仪。
她怕的是先皇后那两个字背后的东西。
过了许久,她才用细得像断线的声音说:“病衣。”
萧令仪指尖微微收紧。
“母后病逝那夜穿的衣”
孙姑姑点了一下头。
魏直脸色也变了。
我心里那根线,忽然被人往深处拽了一把。
先皇后旧案。
病衣。
合欢安息香。
避风、静声、暗灯。
今日长寧偏殿给我备的局,和当年先皇后病逝之夜,很可能是同一套章程。
只是当年用在皇后身上。
今日用在我身上。
我一个小小监察御史,能享受皇后同款死法,真是祖坟冒黑烟。
孙姑姑断断续续说:“那件病衣……当年不该入旧衣房……有人拿走了……后来又送回来一角……”
萧令仪问:“谁送回来的”
孙姑姑眼神闪躲。
“看不清……只记得袖口有药味……很甜……让人想睡……”
合欢安息香。
我问:“病衣上有什么”
老人摇头,又点头。
“有针……不是绣花针……是封口针……”
我没听懂。
萧令仪却听懂了。
她低声道:“旧宫针里有一种藏线法,可把纸条缝进衣襟夹层。若不拆线,外头看不出。”
我看向自己袖口。
“我的礼服里也有。”
“你的只是仪程。”萧令仪道,“母后的病衣里,可能藏的是別的。”
魏直忽然问:“孙阿谨,当年那件病衣现在在哪”
孙姑姑闭上眼,像是不敢答。
我替她答了。
“不在宫里。”
魏直看向我。
我说:“如果在宫里,秦尚仪不用布这么大一个局。她只要关起门慢慢找。她要杀的不是宫里的旧衣,而是有人即將把旧衣送进宫,或者让我们查到旧衣。”
萧令仪抬眼:“所以她要先毁线。”
我点头。
“韩尚服死,是线。孙姑姑入宫,是线。我身上这件仿旧针的礼服,也是线。”
孙姑姑睁开眼,艰难地看著我。
“旧衣……在功德里……”
功德。
我猛地想起兰不归前一回送来的半句:
賑银不在粮仓,在功德簿。
慈恩寺。
功德簿。
香火钱。
修寺银。
如今又多了一件旧衣。
我低声问:“慈恩寺”
孙姑姑眼角一颤。
不用她说,答案已经很明白。
萧令仪站起身,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母后的病衣,怎么会在慈恩寺”
没人回答。
但我知道,会有一笔帐回答。
慈恩寺收香火,修佛殿,办水陆道场。
户部賑银若能洗成香火钱和修寺银,那么一件不该存在的旧衣,也可以藏进功德里。
香火最乾净。
死人最安静。
清帐会喜欢这种地方。
因为活人去了那里,都要低头。
我问孙姑姑:“谁让你补我这件礼服的一针”
孙姑姑呼吸急促起来。
“青……青……”
她说到这里,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惨叫。
燕小乙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我下意识护住萧令仪往后退。
魏直身边的內卫也拔了刀。
旧衣房外,那个刚才报秦尚仪晕倒的小內侍倒在地上,喉间插著一根细针。
针很细。
细得不像杀人的东西。
可它偏偏杀了人。
燕小乙半跪在墙根,抬头看向屋檐。
“跑了。”
我心里一沉。
“看清了吗”
“宫女身形,脚步很轻。”
萧令仪立刻道:“青禾。”
孙姑姑刚才说的“青”,很可能就是青禾。
那个在宫门引“孙阿谨”入宫的尚衣局小使女。
现在,传话的小內侍死了。
青禾跑了。
旧衣房里第三个要死的人,多半就是孙姑姑。
魏直脸色沉了下来。
“封尚衣局。”
他说完,又看向我。
“沈大人,这宫里今日怕是要很不安生。”
我说:“公公,已经很不安生了。”
萧令仪忽然伸手。
“把你的外袍脱下来。”
我一愣。
“殿下,这里”
她看著我,冷声道:“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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