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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宫门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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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不是在查案。

我是穿著证物在查案。

走了约莫二十来步,脚印忽然断了。

前头是一口废水井。

井口盖著木板,木板被挪开半边。

燕小乙拔刀,上前踢开木板。

井里没有水。

只有一个人。

刘承蜷在井底,嘴里塞著布,双手被反绑,额头破了,身上还活著。

阿六看见他,先鬆了口气,隨即又慌了。

“公子,活的!这回是活的!”

我看他。

“你听起来还挺意外。”

“小的现在看见活口,比看见银子还高兴。”

这话我爱听。

至少说明他跟著我这么久,已经明白活口比银子贵。

燕小乙跳下井,把刘承提了上来。

刘承被拔出口中布团后,先剧烈咳了几声,隨后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纸。

“魏公公饶命!殿下饶命!沈大人饶命!小的不是有意的,小的真不是有意的!”

我蹲在他面前。

“谁让你记孙姑姑入宫”

刘承哭道:“小的不知道她是不是孙姑姑。青禾拿了旧牌,还拿了尚衣局的批条,说是秦尚仪吩咐。小的只管验牌,不敢多问。”

“批条呢”

“被青禾拿走了。”

“门籍上的字谁写的”

刘承脸色一白。

“不是小的写的。”

“谁写的”

“青禾带来的一个人。”

“什么人”

“穿尚衣局衣裳,低著头,小的没看清脸。”

我问:“男的女的”

刘承愣了一下。

“像女的。”

“像”

他咽了咽口水。

“手不像。”

我心里一动。

“手怎么不像”

“手背有疤,虎口厚,像拿刀的。”

燕小乙眼神微动。

宫女可以假扮。

拿刀的手不好假扮。

我又问:“旧布车呢”

刘承哭得更厉害。

“也是青禾押的。她说旧衣房清出来一批废帷幔,要送去慈恩寺做水陆道场焚化。尚衣局常有这种事,小的不敢拦。”

我说:“你收了银子。”

刘承立刻磕头。

“小的该死!小的只收了两张米券!”

“米券”

我伸手。

魏直一个眼神,內卫立刻在刘承身上搜出两张折得很小的纸券。

纸券上盖著清和义仓的印。

凭券可领米一斗。

阿六看见,愣住:“宫里內监收义仓米券”

我看著那两张纸券,忽然笑了。

賑灾银案找到了宫门口。

灾民领不到粮。

宫门內监却拿著义仓米券替人放车。

清和义仓不止在洗银。

它还在买路。

我把米券递给魏直。

“公公,这算不算宫门收賑粮”

魏直脸上重新有了笑。

只是这笑没什么温度。

“算。”

刘承嚇得瘫软在地。

我又问:“谁把你打晕丟进井里”

刘承抖著道:“就是那个写字的人。青禾走后,他说门籍写错了,让小的去后头看一眼。小的刚转身,就被敲了。”

“他往哪走”

刘承指著夹道尽头。

“那边……那边有一道小门,能出去到外苑车道。”

外苑车道。

尚衣局旧布车若要出宫,也会经过那里。

我起身,看向魏直。

“旧布车未必已经到慈恩寺。”

魏直问:“何以见得”

“车上若只是旧衣,当然走得快。可若车上藏著真正要毁的东西,就不会走正路。”

我看著那条夹道尽头。

“他们会换车。”

话音刚落,燕小乙已经往外苑车道方向掠去。

我刚要跟,萧令仪忽然伸手拦住我。

“你留下。”

我看她。

她冷声道:“你穿著这件衣服跑出去,是嫌別人栽赃不够方便”

我低头看了一眼赤色礼服。

也是。

我现在这身,走到哪里都像一个会移动的证据。

阿六小声道:“公子,殿下说得有理。”

我嘆了口气。

“阿六。”

“在。”

“你现在越来越像殿下的人了。”

阿六嚇了一跳,立刻表忠心:“小的是公子的人!”

萧令仪看了他一眼。

阿六又补了一句:“也是殿下府里的人。”

很好。

他学会两边保命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燕小乙。

我和萧令仪对视一眼,立刻往外苑车道赶去。

车道尽头,停著一辆灰布盖著的旧车。

车辕断了一半,车夫不见踪影,地上散著几捆旧帷幔。

燕小乙站在车旁,刀已出鞘。

灰布

我走近,看见车板缝里渗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燕小乙掀开灰布。

车里不是旧衣。

是一口小棺。

棺盖半开,里面空著。

棺底铺著一层厚厚香灰。

香灰上,压著半片焦黑布角。

布角上绣著极淡的兰纹。

萧令仪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

我看著那半片焦黑兰纹布角,心里沉了下去。

旧衣已经被烧过。

但没有烧完。

有人把它从慈恩寺送出,又有人想把它送回宫里毁掉。

或者说。

这口棺材,本来是要装孙姑姑的。

阿六声音发颤:“公子,这棺材空著,是不是好事”

我看著车板上的血。

“不。”

我抬头望向外苑车道尽头。

“说明它刚倒出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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