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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宫门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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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不见了。

这句话在宫里,比“刘承死了”还麻烦。

死人至少会留下尸体。

不见的人,会留下无数种可能。

他可能逃了,可能被灭口,可能躲起来,也可能正等著我们追错方向。

我最討厌最后一种。

因为京城里聪明人太多,蠢人又常常死得太快,剩下的多半不太好骗。

西华门离旧衣房不远,却隔著两重宫墙。

我们赶到时,门下值房已经被內卫围住。

守门內监们跪了一地,一个个脸色发白,像刚从麵缸里捞出来。

阿六抱著帐纸跟在我身后,一路小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宫里这么大,为什么坏事总能跑得这么快”

我看了他一眼。

“因为坏事不用走礼仪。”

阿六愣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

魏直站在值房门口,脸上没了笑。

他不笑的时候,反而更像个在皇帝身边活了几十年的人。

“刘承何时不见的”

跪在最前头的內监忙磕头:“回魏公公,就在半刻前。韩尚服死讯传过来后,刘承说去净手,便没回来。”

“净手”

魏直轻轻重复了一遍。

那內监抖得更厉害。

宫里每一个“去净手”的人,都可能不是去净手。

也可能去净命。

我走进值房。

值房不大,一张长案,两个火盆,墙上掛著门籍木牌,案上摊著今日出入宫门的册子。

册子还在。

这不对。

如果刘承要逃,他最该带走的就是门籍册。

人进出宫门,全靠这东西说话。

他不带走,说明他不是想把痕跡带走。

是有人以为册子已经没有用了。

我坐到案前,翻开门籍。

字写得还算工整。

今日清晨,辰初三刻,尚衣局小使女青禾出示旧牌,引病退旧人孙阿谨入宫。

验牌人,刘承。

押印,西华门。

引往,尚衣局旧衣房。

这几行太乾净了。

乾净得像刚洗过手。

我看著那枚押印,问:“刘承平日字跡如何”

跪著的內监忙道:“刘承识字不多,平日门籍多由小的代记,他只押印。”

“今日这行谁写的”

那內监脸色变了。

“是……是刘承自己写的。”

我笑了。

“一个识字不多的人,今天忽然写得比礼部还端正。”

阿六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道:“公子,这字是挺好看。”

我问他:“你会忽然写得这么好看吗”

阿六认真想了想。

“除非鬼上身。”

魏直看向跪著的內监。

“刘承写的”

那內监额头贴地,不敢回话。

我把册子推给萧令仪。

她只看了一眼,便道:“不是宫门內监常用笔。”

我问:“殿下看出来了”

“墨色太匀,笔锋太稳。宫门值房用笔常年潮,写出来会发涩。”

她指了指那几行字。

“这墨像內廷文房的墨。”

也就是说,这几行不是在西华门匆忙记下的。

它很可能是提前写好,再补进门籍里。

门籍也能预写。

京城真是一个让帐房感动的地方。

白芷若在,一定会说:这叫提前入帐。

我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今日辰初,西华门还有一辆车出宫。

尚衣局旧布车。

去向:慈恩寺。

用途:焚旧帷幔,供水陆道场。

押印人,刘承。

我指尖一顿。

慈恩寺。

果然又是慈恩寺。

“尚衣局旧布车何时走的”

跪著的內监道:“辰初二刻。”

比假孙阿谨入宫还早一刻。

这就有意思了。

旧布车先出宫,假孙阿谨后入宫,韩尚服隨后死在长寧偏殿,真正的孙姑姑被藏在旧衣房。

这不是一条线。

这是几条线同时动。

目的很清楚。

把该毁的运出去,把该死的留宫里,把该栽赃的送进来。

我问:“旧布车谁押的”

没人说话。

魏直声音不高:“咱家再问一遍,谁押的”

一个小內监抖著举起手。

“回公公,是青禾。”

阿六没忍住:“又是她”

我看了他一眼。

“她现在已经从小使女涨成大忙人了。”

阿六小声道:“这么忙,户部该给她发俸。”

我说:“户部可能已经发了。”

阿六一愣,没听懂。

我却越想越觉得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青禾一个尚衣局小使女,能调旧布车,能引旧宫人,能安排门籍,能刺杀传话內监,还能去慈恩寺毁证。

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做的事。

她背后一定有人给银、给牌、给门路。

银从哪来

若最后又绕回賑银案,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看向门籍册旁边的小抽屉。

抽屉半开著,里面放著些碎银、门牌、半块冷馒头。

阿六眼尖,忽然道:“公子,这馒头上有灰。”

他拿起馒头,翻给我看。

馒头底部沾著一点黑灰。

不是普通锅灰。

灰里有很细的香末。

我闻了闻。

慈恩寺香灰。

前几日我查功德簿时,在慈恩寺外闻过这种味道。

寺里的香料掺得不便宜,烧完的灰带著一点甜腻味。

宫门值房里,不该有慈恩寺的香灰。

除非刘承接触过从慈恩寺来的东西。

或者,他刚才藏身的地方,有这种香灰。

燕小乙蹲在门边,看了看地上。

“后门有脚印。”

值房后面有一道小门,通向宫墙夹道。

平日里用来搬炭、倒水,很少有人走。

地上的灰尘里,有一串很浅的脚印。

脚尖外撇。

正是刘承那种脚印。

脚印往夹道里去。

我们顺著脚印往里走。

宫墙夹道比外头冷,风从两墙之间穿过,吹得衣摆贴在腿上。

我身上那件赤色礼服还没换,袖口湿过的地方已经干了,却仍残著淡淡药香。

这味道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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