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前夜(2/2)
孙和鼎站在铁门前面,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拔出钥匙的时候锁簧发出咔嗒一声闷响。
他把钥匙穿在腰间的皮绳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拉了拉门把手確认锁紧了,才转身走回工棚。
工棚里炉火已经压小了,满仓正在收拾地上的铜屑和废料,扫帚在青砖地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十门炮封库了。
弹药配齐了。
林禾傍晚到了銃坊,站在工棚门口。
孙和鼎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旧布擦那柄拉刀,刀面上沾著的铜屑被他一点一点擦乾净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把布叠了叠放回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十门炮封进去了。要是真要用,开锁到装弹,给我们半个时辰。“
林禾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那柄拉刀磨短了不是吧!“
孙和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工具箱里那把拉刀,然后咧嘴笑了:
“大人眼毒。用了快半年了,钢口磨掉了三分。不过还能使,再鏜五十桿銃没问题。“
林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一个隨从从里面迎出来,手里拿著一条干布巾递过来,说傍晚风大,让擦擦脸上的灰。
林禾接过来隨手擦了把脸。
他已经感觉到了,吴嗣忠和陈新甲两条线从两个方向同时在收紧,网口越缩越窄。
他还能动的空间小了一些,但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沈秉忠手里攥著私帐,帐册指向的是吴嗣忠本人。
那本帐册在,吴嗣忠的网就不算密不透风。
“让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作坊照常开工,渡口照常走船。作坊封库的事不要往外传。“林禾回头对跟来的石头说道,並把布巾丟给石头。
石头接过布巾应了一声后走了。
林禾站在台阶上看著暮色落下来。
街巷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这座小城在夜里慢慢睁开眼睛。
远处有女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隔著几重院落传过来,又在风里散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后堂点了灯坐下。
李卑的信摆在桌上。
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陈抚台近日收了几个人入府,面生。疑其为延安府方向来的人,务必当心。“
他把信收进抽屉里和沈秉忠那封信放在一起,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八月二十二的风已经凉了,从塬上灌进来的时候带著晒了一天的泥土余温,但那股温意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墙根下的虫鸣声时高时低,近处的蛐蛐叫得急,远处的蝉声已经稀了。
林禾站在院子里没有动,两只手垂在身侧,看著头顶的夜空。
星子比夏天的时候稀疏了一些,但亮得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脚步声,石头又回来了,在院门口停住没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说是张承业刚才派人从渡口送来的,太原府那边来的消息,信使没歇脚又赶回去了。
林禾接过来拆开。
信是刘崇的亲笔,说太原府城南那间顺风分號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招牌掛了出去,开张头三天有人来问寄货的价钱,也有两个本地商户来谈长期合作。”
“刘崇在信末尾提了一句,说太原府市面上最近有人在打听陕西米脂县的底细,问得很细,不像是普通商人打听行情的样子。
林禾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袖子里。
太原府那边也有人开始打听米脂县了。
吴嗣忠的网不但往榆林镇伸,还往山西伸了。
他站在院子里把这条新消息加进了脑子里那张无形的网里,然后把信收好,转身走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