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仇五(1/2)
就在这时,大厅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一个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下楼梯,身披青灰色长袍,袍角用银线绣著五道浪纹。
他边走边鼓掌,脸上的笑容温文尔雅,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上官帮主好功夫,五品巔峰的罗堂主在你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这份本事在通州码头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那人走到上官金虹面前三步处站定,负手而立,“在下仇五,上官帮主,久仰。”
上官金虹微微拱手,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当然知道仇五一直在楼上看著。
从罗横拍桌子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二楼传来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机锁定。
七品武者的气息,和码头上的河风混在一起,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
但他可是上官金虹,他的感知力早在金钱帮时期就磨得像剃刀一样锋利。
“仇帮主言重,罗堂主拳法刚猛,只是今日似乎不在状態,请坐。”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唯一一张还没被撞翻的桌子,两人重新落座。
亲隨將两张椅子扶正便退到一旁,大厅里只剩下两个帮主隔著一张狼藉的酒桌。
仇五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上官帮主,你我都是明白人,罗横今天这一出非仇某所愿。”
“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工友会这一年確实抢了海沙帮不少生意。”
“通州码头这块肥肉,漕帮占四成,海沙帮占四成,剩下一成是散商零担,一成是官家漕运。”
“贵会原来只在散商零担里討生活,仇某从不干涉。”
“但近来贵会的调度房已经伸到了海沙帮的泊位上,上官帮主,这不合规矩。”
“通州码头三百年来漕帮和海沙帮划区而治,深水泊位在通州东南,歷来归海沙帮调度,散商零担在西北,这是码头上的老规矩。”
“你若想破这个规矩,单凭刚才那三掌还不够。”
上官金虹端起桌上仅剩的一只酒杯,就著残余的半杯酒抿了一口,抬眼直视仇五。
方才在罗横面前的淡然此刻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稳的气场:“仇帮主把话挑明了,那上官也不藏著掖著。”
“码头上的老规矩上官自然懂,但规矩是人定的。”
“深水泊位往年只靠海沙帮一家调度,船多时货积压,船少时位空置。”
“工友会不是来抢地盘的,工友会是想和海沙帮合作,深水泊位归仇帮主,扛包装卸归工友会。”
“工友会的人由仇帮主按船期统一调度,工钱工友会自己发,货损工友会自己赔,不用海沙帮掏一文钱。”
“仇帮主若是愿意,咱们现在就定个契,若是不愿,上官这就回去,绝不再踏足海沙帮的码头半步。”
他的话说得极乾脆。
条件摆给你,选择交给你。
没有討价还价,没有模稜两可。
仇五沉默了片刻,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上官帮主,谈判谈得好好的,何必藏头露尾”
“方才你拍在罗横胸口那一掌,五品巔峰的武者被你一掌拍飞,胸口的布料连褶子都没多一道。”
“这不是五品能办到的,你藏了修为,而且是故意藏给我看的。”
上官金虹將酒杯轻轻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沉吟了一息。
他知道仇五迟早会问这句话。
方才那一掌用五成力道而不是三成,就是要让仇五看出来。
但又不能让他看透,所以只露五成。
这是分寸,也是砝码。
“仇帮主好眼力。”他抬起头来,目光坦然,“不过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我的底不在拳头上,在別处。”
“今日既然把话说开了,不妨再说明白些,海沙帮有背景,上官若是孤家寡人一个,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仇帮主喝这杯酒。”
“哦”仇五挑起眉,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上官帮主指的別处是哪里”
“和盛源。”
“工友会与和盛源是长期合作的关係,和盛源的货全由工友会承运。”
“仇帮主想必也知道,和盛源如今已是京城商界的这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而和盛源的大东家们和安西侯府有深度合作。”
“安西侯府的军粮运输合同,有一半经工友会的手装卸。”
“上官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规矩,但也知道安西侯府在军中是什么分量。”
“仇帮主今日若与上官签下契约,海沙帮以后就是安西侯府的半个自家人。”
“当然,这话不是安西侯府说的,是上官自己琢磨的,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反过来,仇帮主觉得是码头上多一个能打的对手划算,还是多一个能和兵部递上话的朋友划算”
仇五把玩著手中空杯,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河风拍打窗欞的声音。
他终於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沉了几分:“上官帮主,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但分量越重的话,越需要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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