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幕后权贵(1/2)
永和二十四年,五月十八。
一只灰腿杆的麻雀掠过宫墙,扑稜稜地落在偏殿窗台上。
周行正伏在案前练字,听见翅膀扑棱声抬起头来,见是那只熟悉的小灰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搁下笔將麻雀捉在手里,从它腿上取下铜管,拧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两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第一张是宋远桥的亲笔信,字跡端方沉稳,正如其人。
“殿下钧鉴:武当拳馆已重开馆门,俞莲舟突破七品,殷梨亭入六品,余皆精进。”
“擂台扬名,水寨擒贼,知府登门,拳馆立足润州已稳。”
“然刘横一案牵涉甚广,其人已被江寧总督府提走,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暂未深究。”
“另有分馆三十余处待查,待润州稳固后,擬遣松溪率弟子赴各州府重启分馆。”
“以拳馆为据点,为殿下铺展江南网络,宋远桥顿首。”
第二张是姚广孝的字跡,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显是仓促写就,却条理分明。
“江南情报匯总:刘横背后乃漕帮势力,与江寧织造局有染,织造局与京城某皇子府有银钱往来,具体暂未核实。”
“另,润州知府郑恪属清官之列,不结党不营私,在江南官场属孤臣一类,可用。”
“建议以武当拳馆为支点逐步蚕食漕帮在润州的势力,掌控运河沿岸情报网,姚广孝拜上。”
周行將两张纸条反覆看了三遍,然后凑到烛火上点燃,看著它们化为灰烬落入铜盘。
漕帮,江寧织造局,某皇子府。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
江寧织造局是內务府派驻江南的皇商机构,名义上专办宫廷织造,实际上也是皇帝安插在江南的耳目。
若织造局与漕帮有染,背后又有皇子府的影子,那这条线的复杂程度远非润州一隅之爭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事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
宋远桥那边自有分寸,姚广孝的分析也向来精准。
他铺开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略一沉吟,落笔写下回信。
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跡工整而沉稳,一如他此刻的心思。
“远桥先生钧鉴:润州之事已悉,莲舟突破七品可喜,拳馆立足已稳,孤心甚慰。”
“江南之事全权託付,分馆扩张可按松溪之策推进,银两由和盛源票號调拨。”
“刘横背后势力暂不必深究,留待后用,郑恪此人可用,宜以拳馆名义多加往来,不必暴露身份。”
“另,江南情报可交和盛源票號渠道递送,阅后即焚。
他將信封好塞进铜管重新绑在灰麻雀腿上。
推开窗户,灰麻雀振翅而起,在空中绕了一圈便朝南飞去,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宫墙之外。
暮色渐深,春兰进来掌灯时他正將那本自製册子塞回枕头底下,抬头冲她笑了笑。
刘嬤嬤端著新熬的红枣桂圆汤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念叨殿下这几日看书太晚伤眼睛。
她如今已完全適应了掌事嬤嬤的角色,把偏殿打理得井井有条。
连春兰秋菊的衣裳都重新量过尺寸,每人做了两身新衣裳。
周行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树影婆娑,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他想,江南的布局总算铺开了第一个据点。
接下来就看松溪能把这盘棋下多大了。
……
永和二十四年,五月十九,翰林院值房。
暮色从雕花窗欞间漏进来,將满案的书卷染成一片暗金。
姚广孝將宋远桥的密信折好,凑到烛火上点燃。
看著它化为灰烬落入铜盘,然后提起笔在面前那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字刘横,江寧织造局,漕帮。
搁下笔,將纸推向坐在对面的王安石和苏軾。
“宋馆主在润州擒了混江蛟刘横,人赃並获,当夜便被江寧总督府持手令提走。”
“润州知府郑恪一夜未眠,次日清晨亲自登门向武当拳馆赔罪。”
姚广孝的声音不高,语速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棋盘上的棋子,“刘横在润州水面上横行了这么多年,劫商船、劫官船,无恶不作。”
“为什么从来没人动得了他不是抓不到,是抓了也得放。”
苏軾靠在椅背上,手中摺扇轻敲掌心,接过话头时语气中带著罕见的冷意:“姚兄说得对,这事摆明了上面有人压著。”
“刘横不过是个水匪头子,江寧总督府怎么会半夜派人来提他”
“而且公文是提前备好的,时辰掐得比知府衙门的更夫还准。”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透了消息,人刚抓,放人的公文就到了。”
他唰地收起摺扇,难得没有吟诗作赋的兴致。
“介甫,你在都察院,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姚广孝转向王安石,“漕运的卷宗,田赋的档案,河道银子的流向,这些东西,能不能查”
王安石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沉静而锐利。
他想起前几日在经歷司核帐时,確有几笔帐目对不上,但他需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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