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太保府(1/2)
四皇子周玢被罚闭门思过的那道硃批,在乾元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迴荡时,满朝文武的心里都有一桿秤。
有人觉得罚轻了,江寧织造局贪墨案牵连之广,换了寻常皇子怕是要被削爵圈禁。
有人觉得罚重了,四皇子毕竟没有亲自贪墨,不过是管教下人不严,罚俸三年还加三个月禁足,陛下这是要敲山震虎。
但真正了解周乾的人都知道,这道旨意里最狠的不是“罚俸三年”,也不是“闭门思过”,而是最后那四个字。
“以儆效尤”。
这是说给所有皇子听的,也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
然而四皇子府的党羽並没有因为这道旨意而偃旗息鼓。
恰恰相反,他们动得更快了。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三个月禁足是陛下留给他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四皇子翻盘的最后窗口。
若这三个月里什么都做不了,等四皇子重开府门时,朝堂上恐怕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兵部的值房坐落在皇城西侧,紧挨著太尉府。
武安侯赵熙虽是四侯之一,平日里却极少在兵部露面。
他是西南边军的实际统帅,常年坐镇蜀中,只在每年冬至前后回京述职。
但今年不同,他早在春分便回了京城,此后便一直留在兵部。
名义上是协助太尉府处理西南边境的军务,实际上朝堂上谁都明白,他留京是为了给他的女婿四皇子撑腰。
值房里,赵熙坐在案后,手中捏著一份刚送来的西南边境军报。
那份军报是蜀中布政使司发来的,措辞含糊,只说近来有“不明番部”在边境活动,未造成实质性衝突,但“动向可疑”。
这种军报在兵部每年都能收到十几份,通常不过是例行公事,存档了事。
但赵熙却把这份军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提起笔,在军报末尾批了一行字。
“番部异动,恐有大战,请兵部速议增兵事。”
他搁下笔,將批好的军报递给身旁的幕僚,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把这份军报送到太尉府,抄送兵部职方司、户部度支司、工部营缮司。“
“就说西南边境不稳,本侯建议朝廷提前筹备增兵,以防不测。”
幕僚接过军报欲言又止。
他是赵熙身边的老人了,跟了赵熙十几年,太了解这位侯爷的行事风格。
武安侯从来不无的放矢。
这份军报的內容他看过,不过是几个番部在山里打了个照面。
连衝突都算不上,往年这种军报连批语都不写。
今年却要抄送三部衙门,还要“速议增兵”。
这哪里是议增兵,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侯爷,”幕僚压低声音,“这份军报的措辞若是让太尉府那边的人看出端倪,怕是不太好收场,太尉府那位老大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赵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本侯就是要让太尉府看出端倪。”
“太尉府看出来又如何西南边境確实有番部活动,军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本侯按规矩批註,按规矩抄送,哪一条犯了规矩至於太尉府怎么想,本侯不在意。”
“本侯在意的是,这份军报送到户部度支司,户部的人看到『增兵』两个字,就会算帐。”
“增兵要银子,银子从哪里出从漕运,从盐铁,从织造。”
“他们一旦开始算帐,就会把润州官船案的窟窿算到江寧织造局头上,把江寧织造局的窟窿算到四殿下头上。”
“可本侯偏要让他们再算一笔帐,西南边境若真打起来,这笔军费谁来出他们还能盯著江寧织造局那点旧帐不放吗”
他將茶盏搁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这叫围魏救赵,把水搅浑,把战线拉长,让他们没工夫盯著一处打。”
“三个月,本侯只需要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四殿下重开府门,这局棋就还有得下。”
幕僚不再多说,捧了军报躬身退下。
赵熙独自坐在值房里,手指在案上缓缓敲打著,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西南舆图》上。
图的边缘標註著蜀中各处关隘和驻军分布,每一处都是他亲自標註的。
他这次回京是来替他爭的。
爭皇位,爭储君,爭赵家未来的荣华富贵。
他比谁都清楚,四皇子这次栽跟头表面是因为刘横,实际是因为润州那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武当拳馆、工友会、和盛源,这些人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把刘横连根拔起,连带著把江寧织造局的底全掀了。
能布下这种局的人,绝不是等閒之辈。
他还没摸清对方的底,所以不能正面硬碰。
只能从侧面出手,把水搅浑,让对手也看不清他的底。
这三个月里他要做的不是反击,是止损,是给四皇子爭取时间。
与此同时,太保府的后花园里,宇文烈正独自坐在凉亭中,面前摆著一方棋盘。
棋盘上黑子白子交错,是他自己与自己下的残局。
他下得很慢,每落一子都要沉吟许久,仿佛这局棋里藏著什么天大的秘密。
老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凉亭,躬身递上一张拜帖,低声说是四皇子正妃赵氏求见,已在偏厅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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