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局三考困孤臣(2/2)
自小修身养性,韬光养晦的崔氏子弟,本该温尔尔雅,冷静自持,却怒目相视,百般折辱。
本该歇斯底里,惶惶不可终日的底层军士唐舜,反而平静以待,不卑不亢。
“我不懂体制,更不知崔氏有何家学。”唐舜淡淡回应,“但我懂百姓。”
“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过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也见过百姓地里劳作一整年,粮食却要被地主收走,自家还要饿死的惨痛。”
“所以我只知道一件事——粮商也好,官吏也罢,谁动百姓的活路,我就要他的命。”
说完,唐舜整了整衣袖,“回王大人,唐舜所为所行,皆为百姓,自认,无罪!”
崔元朗语塞,嘴唇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冯似道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僵局:“够了。”
他看向唐舜,语气缓了些:“你说所杀者皆为奸商,可有证据?账册、证人、定价记录,可曾留存?”
“有。”唐舜答得干脆,“温池每日粮价,皆有记录,户曹也有账本,上面记着每笔交易、每户抵押。”
“温池百姓也可作证,若大人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去查。”
冯似道点头,随手提笔记下,“既如此,民举状一事,等钦差往温池查明之后,再做定夺。”
崔元朗还要争辩,却被冯似道饶有深意盯了一眼,退回一旁,面色铁青。
“刺史之职,上马治军,下马治民,重在一个‘治’上。”
这时,高象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器相击:“秀水之战,你率百人破敌一千,确有战功。”
“但那是小胜,不足以证大才,你虽掌兵权,终究是武人出身,骤然跃居文官之列,恐难服众。”
唐舜转头看他:“高大人的意思是?”
“想要服众,得有一场大胜。”
高象升盯着他,“不是小股游骑,不是劫粮散匪,而是真正能震动北疆的大战!”
唐舜眉头一皱:“我手中仅有旧部数十人,其余兵马皆归节度使调遣,建此奇功,兵力从何而来?”
“那是你的事。”高象升冷冷道,“朝廷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你能办到,便是可用之才,办不到,便说明你不过是个侥幸得势的粗汉,不配居此高位。”
堂内空气再次凝滞。
唐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所以几位大人的意思是——无论我过去做了什么,只要这一关过不去,一切归零?”
无人回答。
冯似道轻抚袖口,避开了他的视线。
高象升面无表情,如同石雕。
一旁的崔元朗,愤怒之色渐去,脸上有挂着一丝玩味。
王行甲终于合上簿册,抬起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三位职责不同。”
“冯大人主察文治,看你是否安民理政,高将军主考武功,看你能否镇守一方,我则查清白操守,判定是否有德。”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唐舜身上:“若我三人皆以为你堪任,则可联名保举,奏报朝廷,授你灵州刺史之职。”
“若有一人反对,此事便作罢。”
“高大人所言,你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我们三人在此一个月,一月之后,自有结果。”
他说完,重新坐下,不再言语。
唐舜站在堂中,四面皆是无形之墙。
这不是察举,是围猎。
文官要他低头认错,武将要他以寡敌众,御史要他经得起三方审视。
他们不指望他成功,只等着他失败,然后名正言顺地将他踢出庙堂之外。
但他……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