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局三考困孤臣(1/2)
相比第一次见面,崔元朗少了那分世家子弟的优越,多了一丝怨毒和记恨。
尽管衣冠讲究,却盖不住消瘦不少的脸颊,显然这阵子没少为了刺史之位奔走。
冯似道重新端坐中央,紫袍齐整,鱼袋垂腰,一副公事公办派头。
高象升居左,红色官袍鲜艳亮丽,眉宇间透着武将特有的压迫感。
王行甲则居右,黑袍乌纱,一言不发,只静静翻阅手中簿册。
崔元朗三两步走到中间,手中捧着一叠文书,纸页泛黄,边缘磨损,显是经多人之手传递而来。
“河东崔元朗,拜见三位黜陟大使!”
崔元朗见礼之后,声音清越:
“我手中所持,乃河东、河西、关中三地商贾联名状纸!”
他看了一眼唐舜,冷笑,“他们控诉唐舜在温池苛政暴行,盘剥百姓,致数十家粮商破产,数人自尽于市集门前!”
说罢,他将文书往前一递,“请王御史核验。”
王行甲伸手接过,慢条斯理开始翻阅起来。
“河东粮商周氏,变卖家产,换粮三千石,往温池售粮,安抚使唐舜降价,周氏欲携粮出城,不得出。”
“事后,周氏赔本卖粮,终得出城,倾家荡产,投河自尽。”
“河西布商李氏,借钱庄高利贷购粮往温池,降价售粮,往长安状告安抚使唐舜,草芥人命!”
“关中粮商周氏,携带粮草欲回关中,遭拒,强冲城门,以‘奸佞’之罪斩杀街头!”
王行甲朗声念着,桩桩件件,好像唐舜是吃人的恶魔。
唐舜面无表情听着,他本就打算让这些粮商家破人亡,如今种种,意料之中罢了。
“唐舜,你可知罪?”王行甲足足念了小半个时辰,抬头质问。
唐舜不疾不徐回应,“降价安民,何罪之有?”
“安民?呵!”崔元朗在一旁冷笑,指向文书,“他们也是大乾子民,靠买卖活命,何罪之有?”
“粮商竟被你以‘奸商’之名斩于街头,你可知律法?可知朝廷容商养民之策?”
一旁的庭州别驾静静看着,没有吭声。
唐舜看着他,缓缓道:“我杀的,不是商人。”
“哦?”崔元朗冷笑,“那是何人?莫非是妖魔不成?”
“是趁灾发难之贼!”唐舜声音字字清晰,“匈奴南下,粮食断绝,粮商本可平价售卖,度过灾年。”
“有人却囤积米粮,抬价至九十三文一斗,需知寻常年景不过二十文。”
“他们用麻袋装粟米,一袋换一个孩子,换一对老夫妇的宅院,换整村人的卖身契。”
唐舜冷冷看着崔元朗,“你说他们是本分商人?若真是本分,为何不去本地开仓平粜,救济乡邻?”
“反倒跨州越境,专挑饥荒之地割肉吸血?这样的人,我不杀,留着过年?”
冯似道微微后仰,摆手打断要开口的王行甲,静静听着。
崔元朗脸色微变,强辩道:“逐利本是商道,岂能以道德苛责?”
“朝廷通商路,为的就是兴利,你一刀斩尽,谁还敢来北境交易?边境民生如何振兴?”
崔元朗振振有词,仿佛自己才是治世能臣,其余人等,尽皆庸才。
“振兴?”唐舜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意,“你是说,一边让百姓吃糠咽菜,一边让商人拿粮食换妻卖女,这就叫振兴?”
“崔公子,灵武县粮价骤降至六十五文,看似不错,你可想过,到明年秋收,还有八九个月!”
“这段时间,六十五文的粮价,真能让百姓活到那个时候?”
“你口中的‘商道’,在我眼里,不过是豢养国虫的规矩罢了。”
崔元朗脸色涨红,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好几回之后,忽而怒道:
“放肆!”
“你出身卑贱,不懂朝纲体制,竟敢辱骂朝廷大策!竟敢辱骂我等门第家学!”
在三名黜陟使眼里,这是颇为戏剧性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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