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回西南(2/2)
“去年西南雪灾,西府军在漕河支流截获这艘船,船上没有一粒官粮,没有半块石料,全是这样的铠甲兵器。臣当时不知是谁在往边镇运私兵,直到这次太子在漕运全线布控,臣顺着他安插的人查下去,才终于把这条线串了起来。”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胥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他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帝王,声音都变了调:
“父皇!这是伪造的!是他们串通起来陷害儿臣!”
朱佑镇没看他,目光落在方雨雁身上。
这个江南盐商的女儿,此刻从容地跪下,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卷绢册!
那是方家三年来所有盐银的流向记录。
“陛下,方家确实私下贩运过官盐。”方雨雁的声音没有半分躲闪,“但所有盐利,一分都没进方家的私库,全换成了棉衣、干粮、火药,走西府军的暗线送去了西南。去年雪灾,西府军断粮三月,若不是这些盐银撑着,边镇的三座隘口早就被境外南蛮踏破了。”
她把绢册高高举起,上面每一笔支出的日期,都和西府军军报里“寒冻、缺粮、军械损耗”的记录严丝合缝。
朱佑镇盯着那卷绢册,很久都没有说话。
龙涎香的烟雾在他眼前缓缓升腾,三十年帝王生涯的风霜,此刻都凝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
他当然知道西府军的难处!
朝廷的粮饷经过层层盘剥,到边镇时连一半都剩不下,沐远能把那二十万西府军死死钉在西南,靠的从来不是户部拨的那点银子。他也早就察觉到太子在暗中培植势力,只是一直没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而今天,所有的遮羞布都被彻底撕开了。
“太子朱胥。”
帝王的声音终于响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私调漕运,监造私甲,构陷朝臣,图谋储位,废去太子之位,圈禁东宫,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朱胥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筹谋了三年的局,最后输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边镇武夫”手里!
他以为沐远只会跟着朱启的节奏走,却没料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看清了整个棋盘的所有落子。
朱启跪在一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此刻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沐远手里的一枚棋子,被人利用着撞破了太子的防线,却连半分争储的功劳都捞不到。
帝王的目光扫过他,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弃:“老四,行事鲁莽,不分忠奸,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入朝。”
大殿里很快就只剩下沐远和方雨雁两个人。
朱佑镇从龙椅上走下来,拍了拍沐远的肩膀。
这位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边镇主将,此刻在帝王面前依旧脊背挺直。
“你和方家的事,朕不追究。”帝王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往后江南盐路,划出三成盐引归西府军调度,不用再走这些铤而走险的路子。西南的防线,还要靠你撑着。”
沐远叩首谢恩时,窗外的太阳刚好越过宫墙,把金銮殿的琉璃瓦照得一片明亮。
几日后。
漕运沿线的新令传遍江南。
那些被太子安插的关卡守将全被撤换,漕河上的官船重新按着潮汐稳稳航行,再也没有陌生的京中面孔在沿线游荡。
方家的盐铺依旧开在江南的街巷里,只是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走暗线,每一笔盐银都光明正大地流向了西南的军资库。
沐远带着方雨雁离京回边镇那天,朱启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的马车远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太子争了这么久,从头到尾都没看懂那个腰悬佩剑的西府军世子!
他要的从来不是夺嫡的功劳,也不是朝堂的权柄,他要的只是西南的风雪里,二十万西府军的将士能穿上暖衣,吃上饱饭,能把大乾的国门,牢牢守在手里。
马车驶离京城的城门,方雨雁掀开帘子,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宫阙,轻声开口:
“这盘棋,总算是下完了。”
沐远坐在她身侧,望向西南方的天际线。那里是连绵的边镇防线,是西府军的军旗猎猎作响的地方。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漕河的烟霭散了,朝堂的风波定了。
他该回西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