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病榻上的悔恨(2/2)
毕竟,一辈子那么长,总要慢慢学着,怎么更珍惜对方一点。
庄子。
顾景淮是被小厮阿福,半拖半背回庄子的。
他趴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半边脸裹着浸了血的布条。
后背的伤口被颠簸得裂开,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血腥味混着庄子里潮湿的霉味,呛得他直咳嗽。
“水……”
顾景淮哑着嗓子喊,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阿福手忙脚乱地倒了碗凉水,刚递到他嘴边,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苏语嫣站在门槛边,看见他脸上的伤,吓得往后缩了缩。
那眼神里没有心疼,全是惊恐,连脚步都没敢迈进来。
“你……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发颤,与关心无关,不如说是被吓着了。
顾景淮闭着眼没说话。
他疼得厉害,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只等着她像从前那样,哭着扑过来问长问短,哪怕只是假惺惺的安慰也好。
可等了半天,只听见她在门口迟迟没动,倒是手足无措的啜泣声传了进来。
她又在哭,却不是为他。
“这还……还能活吗?”
苏语嫣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
“要是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顾景淮的心像被冰锥刺了一下,疼得他猛地睁开眼。
原来她怕的不是他疼,是怕他死了,没人给她撑腰了。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苏语嫣吓了一跳,看他真动了气,捂着脸哭着跑了。
连句“我去给你找大夫”都没说。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顾景淮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光。
阿福一个人忙前忙后,既要给他换药,又要生火做饭。
庄子里的存粮早就空了,阿福就把顾景淮箱底,那几件没来得及被搬走的锦袍当了。
换了几两碎银,买了点糙米和最便宜的伤药。
那药涂在伤口上,像火烧似的疼。
阿福笨手笨脚的,总把布条缠得太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咬着牙忍。
夜里疼得睡不着时,他总想起前世。
那时候他也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不退。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他的额头。
后来他才知道,云舒瑶守了他三天三夜。
一宿要探几十次温度,只要稍微降下去一点,云舒瑶就会松口气,然后继续守着煎药。
药总是晾得刚刚好,不烫嘴,也不会凉了失了药效。
云舒瑶喂药时动作很轻,怕呛着他,还会提前备好蜜饯,知道他怕苦。
他醒来时,总能看见云舒瑶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的青黑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手里还攥着没拧干的帕子。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的贤惠,是做妻子的本分。
甚至觉得她太过小心翼翼,少了点苏语嫣的娇俏。
可现在躺在这破床上,闻着馊掉的米粥味,感受着伤口火辣辣的疼,顾景淮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那哪里是本分,是刻在骨子里的在意。
云舒瑶从不说“我爱你”,却把他的衣食住行、冷暖病痛,都放在心尖上。
云舒瑶打理侯府的烂摊子,照顾他挑剔的父母,用嫁妆填补亏空,从不说苦。
那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是细水长流的付出,是他从未珍惜过的、最扎实的温暖。
而苏语嫣呢?
天天把“景淮,我好爱你”挂在嘴边,却在他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躲得远远的。
他躺了五天,苏语嫣只来过两次。
一次都站在门口,抱怨庄子太破。
一次是哭着说自己害怕。
却连一杯热水都没给他递过。
“爷,教坊司的人又来了。”
阿福端着空碗进来,脸色发白。
“说……说苏姑娘的赎身钱还差八千两,侯府那边不认,让您赶紧给……”
顾景淮猛地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