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素问重伤(1/2)
傅青退出御书房,沿着宫道往外走,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把批文折好收进怀里,心里忽然涌起一个极其短暂的念头,这老皇帝怎么这么痛快?连句挽留的客套话都没说,直接就批了,还赐了安家费。
痛快得让他有一瞬间觉得,皇帝其实人不错。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
他走到宫门口,守门的禁军百夫长认得他,挺直腰杆行了个礼。
傅青点了点头跨过宫门门槛,靴底踩在宫门外的青石板上,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南疆六万将士的命,沃野城外那些被蛊虫控制的百姓,落鹰涧里被妖族撕碎的士兵,万蛊谷谷口那些倒在冲锋路上的弟兄。
风氏满门的血,风长阳被自家兄弟亲手毒死,风氏满门被灭族,史书上被抹得干干净净。
被皇帝拿去换通天印的半国疆土,越国北境十几个州的土地,六万人打下来的,一枚印就换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的飞檐,飞檐上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
灵玉书对他确实不差——封盛京将军,赐将军府,赏金银绸缎,借药神仙遗蜕。
在南疆的战报里替他请功,在凉国公面前替他撑腰,在辞官奏折上批得痛痛快快。
但皇帝的阴狠与昏聩,他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他把批文在怀里按了按,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
当天晚上,傅青在将军府后院的池塘边摆了一桌酒。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宋雅唯烙了几张葱花饼,宋妮妮炖了一锅大肉,又从灶房里翻出一碟腌萝卜、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凑了四五个菜摆在石桌上。
石桌旁边就是那几棵老柳树,柳枝垂在水面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
安盛扛着一坛老酒推开院门,狮子座正趴在池塘边打盹,鬃毛里还插着傅明萱白天给他编的小辫子,听见脚步声耳朵竖了一下,又懒洋洋地耷拉下去。
安盛把那坛酒往石桌上重重一搁,震得碟子里的花生米跳了一下,
“这是我从家里偷的我爹珍藏的陈年竹叶青,他藏在书房暗格里好几年了,今天拿出来给你饯行。”
话音未落,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郁夫抱着一大包油纸包好的卤味撞开院门,圆脸上的肉跑得一颤一颤的,嘴里喘着粗气,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傅哥!你要走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今天下午去武院找你才听韩铎说的,韩铎还是从裴庆那儿听来的!”
“我连衣服都没换就跑来了,路上经过老赵家卤肉铺,把剩下的猪蹄子猪耳朵全包了,给你路上吃!”
他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堆,卤味的香气透过油纸渗出来,和排骨汤的味道混在一起。
狮子座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睁开一只眼瞥了瞥那堆油纸包,又把眼睛闭上了。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
明月当空,银白的月光洒在池塘上,洒在柳枝上,洒在石桌上那几碟简陋的小菜上。
安盛拍开酒坛的泥封,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醇厚绵长。
他倒了三碗酒,端起自己那碗,跟傅青手里的酒碗碰了一下,
“傅兄,你真要去北境?我听说那地方比南疆还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冬天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柱,比南疆苦多了。”
傅青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竹叶青入口甘甜,回味却带点微苦,
“总得有人去,我虽不姓风,却流着风家的血,风家先祖在那里打了一千多年,不能断在我手里。”
郁夫嘴里塞满了卤牛肉,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是不是因为皇帝?”
他艰难地把牛肉咽下去,抓起酒碗灌了一口,被竹叶青的烈劲呛得直咳嗽,
“我爹说那天在朝会上,皇帝表面上替你撑腰,实际上把你架在火上烤,封你个盛京将军,手底下没兵没权,就是个空壳子。”
“我爹说皇帝就是想让凉国公跟你斗,他好坐山观虎斗,你说是不是?”
傅青把酒碗放在石桌上,看着池塘里的月影,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郁夫,你爹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看得比我清楚,皇帝对我确实不差,换个人杀了国公的儿子,早就下大狱了。”
“他不仅没治我的罪,还替我撑腰,让凉国公当众给我赔礼道歉,风氏满门被灭族,他明知真相却从未替风氏平反,这样的人,我不敢信。”
安盛端起酒碗又跟傅青碰了一下,这次没说话,只是仰头一口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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