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在地狱等你(2/2)
“你来得比我料想的快一些。不过没关系,该准备的我全准备好了。你从姑苏水师营调船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湖上到处都有我的人。”
陈瑜看着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烧了老宅,赶了百姓,装上军火就想往外跑,这就是你准备的东西?防火烧城的是你,往北蛮送军火的也是你。你这一套从头到尾就只有两个字,跑路。”
赵承志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响,在空荡荡的湖面上来回荡着,撞在远处的芦苇上又弹回来:“狗急跳墙?你懂个屁!我赵家在江南待了两百年!我曾祖父跟着太祖打天下,我祖父是先帝的布衣之交,我父亲把江南盐铁抓了二十年!”
“这江南的官场、商路、漕运,哪一样不是我赵家的?你一没根基二没人脉,就凭一块破金牌就想把我们连根拔起?”
他猛地把手里的酒坛摔在甲板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酒液四溅,一股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顺着一块块甲板的缝隙往下淌。
“你想让我跪在废墟上认罪?做梦!陈瑜,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他今天用你剁了我赵家,明天就能用别人剁了你!”
“等你没用了,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我在底下等着你!”
“说完了?”陈瑜不等他再开口,直接截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压过了赵承志的笑声,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你有多不甘心。可我不在乎。我扳倒你,不是为了往上爬。是因为你把三千具弩机、五千套铁甲卖给了北蛮。”
“这些东西会被拿去杀大乾的兵、杀大乾的百姓,杀那些跟你在江南同饮一江水的乡亲。你为了银子,在自己人后背上捅刀子。”
“所以我不但要抄赵家,我还要把你押回京城,在午门菜市口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砍了你的脑袋。我要让所有想发国难财的人看清楚。”
“叛国只有一条路,就是死。”
“拿下!”
禁军士兵从两边包抄上去,脚步声在甲板上响成一片。
赵承志把剑拔出来胡乱挥了一下,可手一直在抖。剑尖在空中画着圈,怎么也握不稳。
他忽然笑得更疯了,笑出了眼泪,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破了:“陈瑜!你想活捉我?做梦!”
他把长剑横在自己脖子上,冰凉的剑刃贴着皮肤,一步一步退到船舷边上:“我赵承志这辈子从没输过。今天输给你,可我死法自己挑!点火!”
陈瑜瞳孔猛缩:“跳船!所有人跳船!”
可已经晚了。底舱猛地窜出冲天火光,火苗从舱口喷出来,像一条火龙从船舱里窜出来舔上了帆布和桅杆。
赵承志事先在底舱堆满了桐油和火药,几十桶桐油、几百斤火药,足够把整条船炸成碎片。
刚才摔碎的那坛酒就是引信,酒液顺着甲板缝隙流进底舱,火苗顺着酒液倒灌下去,直接点着了火药。
火焰瞬间吞没了整条船。帆布烧着了,桅杆烧着了,连湖面上的水都被映成了暗红色,热浪扑面而来,隔着十几步都能感觉到灼烧。
赵承志站在船头,身后是熊熊大火,头发和衣袍被热浪吹得往后飘。他的嘴巴还在笑,咧着,露出两排白牙。
那笑声跟火焰的咆哮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陈瑜!我在地狱等你!”
一声巨响,整条船从中间炸裂开来。冲击波把周围的船都推开了好几尺,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巨浪,碎木和铁片像雨点一样四处飞溅。
陈瑜在最后一刻纵身跳进冰冷的太湖。湖水没过了头顶,冷得刺骨,灌进了他的口鼻,又涩又呛。
他在水中转过身去,睁开眼,那条大船已经碎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船板炸飞了,桅杆折断了,一条条烧着的木板带着火星沉入水面,滋滋地冒着白烟。
一块着火的帆布从他头顶不远处飘过去,烧成了一片焦黑。
他冒出头来,大口喘着气,抹掉脸上的水,朝周围喊道:“救人!把水里的人全捞上来!一个都不许落下!”
他转回头看着湖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的。
火光把半个太湖都照亮了。
陈瑜被人从水里拉上来,浑身湿透,站在船头上看着那些烧剩下的残骸在湖面上漂着。
官袍紧贴在身上,靴子灌满了水,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赢了以后的欢喜,也没有敌人死了以后的痛快。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醒。
赵承志说朝堂上的椅子是用白骨堆出来的。这话没错。可有的骨头是忠骨,有的骨头是奸骨。
忠骨堆的椅子坐得稳,奸骨堆的,迟早要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