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正的大本事(1/2)
陈瑜没有去拿那把断刀。他解下腰间的水囊,走过去搁在石头上。
“你部落里的人,想留就留,想签互市就签互市,不强迫。但不能再袭边。”
他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呼衍赤按战死的规矩埋了。你投降,我也按规矩办。”
“你的脑袋不会挂上午门,但你要跟我回蓟州,按大乾律法处置。你的部落由蓟州巡抚衙门按边民条例管辖。你听明白了?”
阿古拉看着那只水囊,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沾满血污的手拿起水囊,仰头灌了好几大口。
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把他下巴上的泥巴冲掉,露出一道道干裂的皮肤。
他把最后一口水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然后放下水囊,抬头看向陈瑜,眼睛里最后那点恨意消散了。
“我听明白了。你不是来羞辱我的,你是按规矩办事的。呼衍赤当年在蓟州城下说过,像你这样的人,要么被草原吞没,要么吞没草原。”
他喘了一口气,“他猜错了。你没有吞没草原,草原也没有吞没你。你正在把草原变成别的模样。可他说对了一半,像你这样的人,草原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瑜没有接他的话,转过身对何千总说:“带回去,单独关押,按战俘规定处置。不许打骂,有伤先治。阵亡的草原兵按草原习俗安葬,不按汉制。”
何千总抱拳:“末将遵命!”
两个亲兵上前搀扶阿古拉,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没有反抗,脊背笔直,像个战败的可汗,而不是阶下囚。
他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陈瑜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下又闭上了,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萧远不知何时过来了,站在陈瑜身后,盯着阿古拉的背影:“以前我觉得大人能打仗,后来觉得会算计,今天才知道,能包容才是真本事。能包容敌人的将帅,比能杀敌的更可怕。”
陈瑜转过头看他,脸上既无得意也无谦逊,反问了一句:“赫连铎为什么一直不表态?他是在等着看我怎么处置阿古拉。要是我今天杀了阿古拉,他就不敢降了,降了怕被灭族。”
“阿古拉那封信只是顺势而为,真正让他不敢打的,是我留给他的那条路。”
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杀一个阿古拉容易,只会逼出更多不怕死的。留他一条命关在蓟州,赫连铎就得好好掂量,跟大乾作对是什么下场,跟大乾做生意是什么下场。”
“草原上的事,从来就不是兵多兵少的事,是人心的事。这盘棋,从互市开张那天就摆下了,下了两年多,就是下给赫连铎看的。如今,他应该看明白了。”
萧远没有接话,只是重重抱了抱拳。抱完之后他看了陈瑜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阿古拉被搀走的背影,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来一句:“末将记住了。”
韩韬站在一旁,心里感慨万千。
三年前在蓟州城头,田大壮说这位少师“不是比咱们聪明,是比咱们干净”。
如今萧远又说“能容得下人才是真本事”。
从干净到能容,两年多的光景,这个人就从一个只会打仗的愣头青,长成了能撑起北境的封疆大吏。
三天以后,蓟州行辕后堂里飘着虾蛄的香味。
桌子上的菜跟三天前一样,清蒸海蟹、红烧黄鱼、葱油虾蛄,菜没变,剥虾蛄的人倒是换了。
蟹壳堆了一小碟,黄鱼的骨头也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边沿上,陈瑜啃蟹腿的时候把壳咬碎了吸里面的肉,李芸舒看了他好几眼,没说什么,低头接着剥她的虾。
李芸舒这几天在蓟州,白天去蓟北货栈整理档案、处理东海转来的情报,晚上回行辕吃饭。
练了这么几顿,剥虾蛄的手艺是突飞猛进,壳捏得恰到好处,剥出来的虾肉完完整整一整条,再也不至于碎成三截了。
她把剥好的虾蛄放进陈瑜碗里,语气平淡:“赏你的。阿古拉投降这么件大事,满朝文武都在等你的捷报,你倒好,天天窝在行辕里剥虾蛄。”
“捷报不急。”陈瑜夹起虾肉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语气松快,“阿古拉都降了,早一天晚一天到京城都一样。可这海蟹就肥这么几天,过了季就没了。你先把它吃够了再回京城,回去了我想送也没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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