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正的大本事（2/2）

李芸舒白了他一眼，又剥了一只搁在他碗里：“那你就多吃点。你比我瘦。”

“我不瘦。”

“就是瘦了。上回在城头我扶你衣领的时候摸到了，肩膀比之前窄了。”

“那是你手太凉。”

“是你手凉才对。”

两人对看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笑声很短，可暖得很。

窗外的蓟州城静悄悄的，远处城墙上的巡夜脚步声断断续续传来，北风从戈壁那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

没有鞭炮，没有犒军的喧闹，只是安安静静的。

可正是这份安静，才算真正赢了，不是赢了一场仗，是赢了一种规矩。

互市、情报、分化、包容，这四根柱子撑起来的新规矩，正一点一点替换掉打了几十年的老仗。

“阿古拉投降那天，跟我说过一句话。”

陈瑜端着酒杯慢慢晃着，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北边那片黑暗，“他说呼衍赤当年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草原上从没见过。其实大乾也从没见过。我不是照着老规矩来的，我是在立新规矩。”

“不杀降将，不辱对手，不灭人族，不把草原当死敌。肯守规矩的，就做买卖；不肯守的，就打到你肯守为止。老规矩就一个字，杀，杀到人家服了才算完，简单，用不着动脑子。”

“新规矩却是一个容字，容得下仇人，容得下不一样的活法，容得下互市两边各过各的。这比杀人难太多了。”

“杀呼衍赤只用了一刀。容下阿古拉却花了快两年。可这规矩一旦立起来，北境就不再靠一堵城墙来守了，是靠着人心来守了。”

李芸舒也端起酒杯，轻轻在他杯子上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她没有说“大人英明”，也没有说“我佩服你”，只是碰了一下杯子，把酒喝了。

放下杯子后，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又平淡又认真：“新规矩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在前面守国门，我就在后面守着你。”

“你的规矩立在前线，我的规矩立在后头，情报不藏私，功劳不独吞，跟你并肩的人，用不着防你。这个规矩，我如今也在立着。往后不管朝堂上谁来弹劾你，情报网都是你的。”

陈瑜没有接话，伸手把她发髻上那根鸾凤簪正了正，大约是吃虾蛄时碰歪了。

簪头的凤尾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绿光。

然后他拿起筷子，把她刚剥好的虾蛄塞进嘴里，嚼完了，把酒杯端起来一口喝干。

什么都不用说，两个人都明白。

翠儿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今天的虾蛄壳全堆在国公爷那边，公主面前只有稀稀拉拉几个。

她端着碗走出去，在院子里碰见韩韬，小声说了一句：“今儿公主剥虾蛄，一只都没碎。”

韩韬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答的话风马牛不相及：“末将认识大人三年多了，从没见过他吃虾蛄这么慢。以前他连壳一块儿嚼的，今天倒好，一根一根挑着吃。”

翠儿端着碗往厨房走，边走边嘀咕了一句：“那是国公爷舍不得让别人剥的。”

韩韬听见了，也没接话，只背着手往城楼方向走远了。

他走到城墙根底下才站住，抬头又看了一眼天上那几颗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为谁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