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防身(2/2)
裴凛川盯着她看了很久。灶台上的小炭炉还在冒着余热,把她脸上映出一层暖融融的橘光。她鬓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打卷,眼睛却亮得分明,里头没有什么慌张和害怕,只有一种他在战场上常见到的、属于猎手布置陷阱前的冷静沉稳。
他松开了攥着门框的手。
“我今晚不走。”裴凛川说,“但我不动你的布置。你在院子里做什么我不插手,我就在里屋坐着看囡囡。”
贝莲儿想了想,点了头:“行,但你得把身上那股杀气收了。你往那窗台底下一坐,浑身跟刀片子似的,人家隔着半条巷子都闻见味儿了,谁敢翻墙进来。”
裴凛川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玄色常服,腰间佩刀,肩宽背阔,确实不像个能安安静静坐着看孩子的人。他难得地露出点无从下手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伸手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搁在了灶台上。
“刀也卸了。”贝莲儿补了一句,“放里屋床头就行,有动静你来得及拿。”
裴凛川把刀拎进里屋靠床头放了,出来的时候囡囡正好醒了,在小推车里扯着嗓子嗷嗷哭。他走过去笨手笨脚地把小丫头抱起来,拍了两下后背,囡囡哭得更大声了,胖脸涨得通红。贝莲儿从灶房里探出半张脸看了看,淡淡道:“你抱得太僵了,胳膊松一点,让她靠着你胸口。”
裴凛川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小丫头竖着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囡囡的脸颊贴着他颈侧,哭了两声之后被他的体温烘着了,渐渐安静下来,开始啃他肩膀上的衣料。裴凛川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让她啃,眼皮微微耷拉着,倒像真在安分守己地当个看孩子的摆设。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暮色从竹林顶上往下压,院子里最后一点天光被收尽了。周嫂子三个人被贝莲儿打发进了西厢房,门从里面闩了,窗缝用湿布条塞得密不透风。阿秀缩在灶房的角落里裹着一床旧棉被,贝莲儿给她留了一盏小油灯和一小包粉末,嘱咐她听见有人翻墙就把粉末撒进灶膛里。
贝莲儿自己把里屋的灯也熄了,只留了一根细蜡烛搁在窗台上,烛火调得极暗,豆大一点黄光勉强照出床沿和推车的轮廓。裴凛川抱着囡囡坐在床尾的阴影里,后背靠着墙,呼吸放得极轻极缓,确实收敛了那股杀伐之气,沉得像一块嵌在墙里的石头。
贝莲儿坐在窗台另一侧的矮凳上,袖袋里的小瓷瓶贴着腕子,冰凉的瓶身在体温里慢慢变温。她合着眼睛没有睡,耳朵竖着捕捉院子里每一丝细微的响动——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墙角蟋蟀断断续续的鸣叫、西厢房里周嫂子极力压制的呼吸声、灶膛里余烬偶尔爆出的细小噼啪。
囡囡在裴凛川怀里睡得沉,小丫头全然不知今夜有什么在等着,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子,两只小拳头攥着裴凛川的一根手指不肯撒开。
约莫三更天的时候,院墙西北角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
贝莲儿的眼睛在黑暗中倏地睁开。那声响很细微,若不是她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几乎会被夜风掩盖过去。但她听得分明,有人踩上了墙头那几片松动的旧瓦,动作虽轻却不够老练,脚底在瓦面上蹭了一下的摩擦声暴露了来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