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夜袭(2/2)
朱棣骑在马上,混在一支不到万人的骑兵队伍中,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皮甲。他头顶没有统帅标志的盔缨,身上没有显眼的金甲,混在队列里就像任何一个骑兵。
他在马背上低声下达了命令:“进营之后,先烧辎重,再冲中帐。不要恋战,不要追散兵。”
马蹄裹了布,落地声被压低了大半。
队伍在夜色中快速推进,像一道沿着旧河床移动的薄雾,几乎不发出声响。
在接近耿炳文大营外围时,第一道壕沟被他们用事先备好的木板铺平了,第二道壕沟也没有造成太大阻碍,第三道壕沟前哨兵发现动静时已经来不及了。
马蹄越过最后一道壕沟的瞬间,整座营地才像从一场长梦中被惊醒,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帐篷被火把点燃的噼啪声同时从各处响起。
朱棣策马冲入营地时,他的马被一支流矢射中了颈部,前腿猛地一软,把他整个甩了出去。
他摔落在地上的时候左肩着地,落地的冲击力让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但他在翻滚的间隙已经把刀从腰间抽了出来,撑地站起,几乎没有停顿。
附近的一名敌军士兵正在朝他的方向冲来,朱棣侧身闪过第一刀,顺手夺过他手中的长矛,反手一刺。
那士兵倒下去之后,朱棣没有多看一眼,提着那柄长矛继续向前冲去。
耿炳文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时,帐外的喊杀声已经密集到无法分辨方向。
他披甲出帐时看到营中多处火光正在升腾,远远近近的喊杀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声音在夜风中此起彼伏。
他登上营地后方的望台时天还没有亮,只看到北方的地平线正在缓慢地变亮。
先锋部队的伤亡清点结果在黎明时分送到了他手上。
数字让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袖口,然后下令拔营,退守真定。
他的大军没有溃散,他稳住了阵脚,把主力完整地撤进了真定城,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一战,他们输了。
真定城墙上,耿炳文一个人站了很久,望着北方。
北平方向的官道已经被夜风刮得干干净净。
他打了一辈子仗,守过无数城池,从没有哪一次在开局就被对手踩住了自己的步点。
他站在城楼上,手握成拳搁在墙砖上,指腹贴着一道刻痕分明的旧砖缝。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风说了一句:“老夫守了一辈子城,打了一辈子仗……没想到,这一仗就被燕王打了个下马威。”
风从城墙上吹过,把他的声音带走了,没有落在任何人耳中。
而在通往北平的官道上,朱棣正在策马返回。
他左肩的皮甲裂了一道口子,里面渗出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他没有停下来包扎,只是勒了一下马缰,转头朝真定城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北行。
……
耿炳文被撤换的消息传到都察院时,程壑川正坐在值房里看邸报,他把那份邸报看完之后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乾清宫门口,却被一道从未见过的身影拦住了。
那人穿着崭新的宦官服色,面容生嫩:“程太保,陛下正在与齐大人、黄大人议事,吩咐不见外客。”
程壑川停住了,站在门槛外,隔着那道微微开启的门缝,看到殿内烛火正在走动。
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往都察院走去。
当天晚上程壑川给一个人写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