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风没测准不飞(2/2)
“怕它一会儿南。”
“一会儿东。”
“起飞往东。”
“落地横风。”
“你敢坐?”
马洪山嘴角动了动。
“俺也去坐那玩意儿干啥。”
韩长胜点头。
“你不坐。”
“俺也去更不能坐。”
罗金发有点不耐烦。
他抬腕看了看表。
“韩队。”
“先飞一架。”
“空着飞一圈。”
“不就知道了?”
韩长胜盯着他。
“空着飞。”
“也得落下来。”
“你拿红头文件。”
“给俺也去兜风?”
罗金发脸一僵。
“你这人。”
“咋句句顶人?”
韩长胜把飞行帽夹回胳膊底下。
“因为天上没地方吵。”
“出事。”
“一句顶一句。”
“都不管用。”
苏青云没说话。
他走到跑道边。
抓起一把晒干的草末。
往上一扬。
草末刚飘向北边。
就被一股横风。
卷进了林带。
田小满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哥。”
“这风。”
“咋跟拧麻花似的?”
苏青云看向魏大成。
“再记。”
魏大成赶紧抬头。
风速仪转得更快。
“十二点二十二。”
“东风五级。”
马洪山的脸。
也慢慢沉了下来。
他这块跑道。
东西两头都是沟。
北边挨着林带。
飞机真横着飘一下。
可不是拖拉机打个滑。
罗金发还想说什么。
车载电台里。
忽然响起了沙沙声。
魏大成赶紧跑过去。
抓起话筒。
听了一会儿。
脸色变了。
“苏总。”
“地区气象台转报。”
“西北方向有雷雨云。”
“午后有阵风。”
“可能有雨。”
罗金发一把拿过话筒。
“谁报的?”
魏大成说道。
“气象站。”
“刚转过来的。”
罗金发把话筒放下。
脸色有些发白。
马洪山急了。
“那咋整?”
“虫子还在地里!”
苏青云看了一眼药车。
蓝桶平码着。
桶盖还没开。
“药没开。”
“就不算晚。”
马洪山咬了咬牙。
“俺也去明天。”
“还得开现场会。”
“县里的人要来。”
“这虫子要是再往甜菜地钻。”
“俺也去脸往哪儿搁?”
苏青云把地图递给他。
“脸重要。”
“豆地也重要。”
“可药一喷。”
“雨一来。”
“全淌沟里。”
“蜂箱。”
“甜菜。”
“鱼塘。”
“一个都跑不了。”
马洪山攥着地图。
半天没说话。
风袋忽然绷得笔直。
老顾抬头看了一眼。
朝高建军喊了一声。
“油车!”
“轮楔!”
高建军已经跳下驾驶室。
两块轮楔。
先后塞到了车轮底下。
田小满抱着灭火器。
往药车边跑。
老顾又喊。
“别站风口!”
田小满赶紧绕到侧边。
刚把灭火器放稳。
雨点就砸了下来。
先是几颗。
后来连成了片。
马洪山抹了一把脸。
看着药车上的蓝桶。
喉咙动了动。
“要真飞了。”
“这二十桶药。”
“全白扔。”
罗金发站在雨里。
手里的红头文件。
被打湿了一角。
他低头看了半天。
才闷声说道。
“苏总。”
“这风。”
“确实得测。”
苏青云点头。
“气象台报大天。”
“咱们看地头。”
“谁也替不了谁。”
罗金发抬起头。
“那以后。”
“每块地都得弄气象站?”
苏青云摇了摇头。
“不用。”
“作业站带风速仪。”
“带风袋。”
“地头出个人。”
“起飞前半小时。”
“连记三次。”
“风向乱。”
“风力大。”
“有雨。”
“有雾。”
“都写。”
魏大成抱着观察簿。
赶紧问。
“苏总。”
“谁签字?”
苏青云说道。
“你记。”
“韩队看。”
“地头负责人。”
“摁手印。”
马洪山抹着脸上的雨水。
看了一眼跑道。
“俺也去摁。”
“明天一早。”
“俺也去亲自来。”
……
第二天清早。
魏大成已经站在南岗跑道边。
风袋轻轻垂着。
他看了一眼罗盘。
又看风速仪。
“六点二十。”
“西北风一级。”
马洪山蹲在旁边。
手里攥着烟袋锅。
没敢点。
“这回。”
“能飞不?”
魏大成没抬头。
“还得记。”
马洪山咂了咂嘴。
“你这小子。”
“比会计还死板。”
魏大成把第一行写完。
“昨天风一拧。”
“俺也去腿都软了。”
“死板点。”
“心里踏实。”
七点。
第二次记录。
西北风二级。
七点四十。
第三次记录。
西北风二级。
风向没乱。
风力没跳。
车载电台里。
也传来了天气电报。
上午无雨。
午后多云。
韩长胜拿过观察簿。
从头翻到尾。
又看了看风袋。
这才抬起头。
“能飞。”
马洪山一下站起来。
手里的烟袋锅。
差点掉地上。
“真能?”
韩长胜把本子递给他。
“风稳了。”
“跑道稳了。”
“人也别乱跑。”
马洪山赶紧回头。
朝地头喊。
“都听见没?”
“跑道两边!”
“谁也不许钻!”
“臭小子们!”
“离螺旋桨远点!”
高建军把油车停好。
轮楔。
接地线。
灭火器。
一样样摆开。
田小满抱着检查单。
跟在老顾后头。
“老顾。”
“今天风二级。”
“药雾会不会往甜菜地飘?”
老顾抬手指了指地图。
“风从西北。”
“甜菜在东南。”
“航线往南压。”
“留拦截带。”
“你昨天白看图了?”
田小满赶紧摇头。
“没白看。”
“俺也去就是再问问。”
老顾哼了一声。
“问能问。”
“手别乱动。”
两架安二。
先后落到南岗跑道。
韩长胜从驾驶舱探出头。
“魏大成!”
魏大成抱着观察簿跑过去。
“韩队!”
“西北风二级!”
韩长胜点点头。
“八点整。”
“记起飞。”
魏大成低头写下。
一号机。
八点整。
西北风二级。
二号机紧跟着发动。
马洪山站在跑道外头。
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块图。
这回。
他没再抬头看红头文件。
两架飞机。
一前一后冲出去。
压着南岗大豆地。
沿着图上的红线。
一趟趟飞。
药雾落在重虫区。
没往甜菜地飘。
也没往蜂箱那边卷。
到中午。
老郭关掉油泵。
把账本递给高建军。
“算。”
高建军趴在油车边。
拨着算盘珠子。
算了一遍。
又算一遍。
“八个架次。”
“三千九百二十亩。”
“油料一千二百六十升。”
田小满抱着药液账跑过来。
“二十桶药。”
“剩一百二十公斤。”
苏青云接过账本。
对着地图看了一遍。
“全对。”
马洪山长长出了口气。
他把作业单摊在油车盖上。
在负责人那栏。
重重按下红手印。
“苏总。”
“俺也去服了。”
“地没画明白。”
“不能飞。”
“风没测明白。”
“也不能飞。”
罗金发站在一旁。
把那张观察簿。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最后从文件夹里。
拿出一沓空白调度单。
“魏大成。”
“给俺也去抄一张。”
魏大成抬起头。
“抄啥?”
罗金发咳了一声。
“天气栏。”
“调度单后头。”
“俺也去也添上。”
苏青亮站在旁边。
乐得直咧嘴。
“罗站长。”
“这回不嫌麻烦了?”
罗金发瞪了他一眼。
又低头看了看跑道。
“麻烦在前头。”
“总比出事强。”
……
回到作业站。
苏青云把南岗那张图。
放到铁皮柜前。
魏大成抱着观察簿。
站在旁边。
“苏总。”
“这张图。”
“编号咋写?”
苏青云拿起钢笔。
在封皮上写下。
北荒航作零零四。
他把虫情。
任务。
油料。
药液。
复查单。
一样样夹好。
最后。
把天气观察簿那页。
压在最上头。
魏大成数了数。
“六样了。”
苏青云点头。
“以后。”
“一张图。”
“六样东西。”
魏大成赶紧问。
“少一样呢?”
苏青云把文件夹合上。
“少一样。”
“就不算干完。”
韩长胜站在门口。
看着跑道边新竖起来的风袋。
半天没说话。
最后才开口。
“地认清了。”
“风也认清了。”
苏青云锁上铁皮柜。
“飞机上天。”
“每一阵风。”
“都得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