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药没验明白不飞(1/2)
南岗那张图。
刚锁进铁皮柜。
老顾拎着半桶药液。
从药车后头进来了。
桶口缠着麻绳。
外头连个字都没有。
苏青云抬起头。
“哪来的?”
田小满跟在后头。
脸有点发虚。
“南岗剩的。”
“一百二十公斤。”
“俺也去寻思。”
“下回能接着用。”
老顾把桶放到门边。
脸沉着。
“这桶里装啥?”
田小满愣了一下。
“药呗。”
老顾瞪了他一眼。
“啥药?”
“谁配的?”
“啥时候配的?”
“加了啥水?”
“你说得上来不?”
田小满张了张嘴。
一句也没接上。
魏大成翻开南岗的药液账。
上头只写着。
领药二十桶。
剩余一百二十公斤。
再没别的。
苏青亮凑过来。
看着那半桶药液。
“这不都记着哩?”
“剩多少。”
“用多少。”
“还差啥?”
苏青云走过去。
用手指敲了敲桶沿。
“账记的是量。”
“不是药。”
“油加错了。”
“飞机飞不起来。”
“药加错了。”
“飞机飞得越多。”
“错得越大。”
许春燕拿起桶边。
闻了一下。
眉头慢慢皱起。
“这桶不能留。”
田小满急了。
“咋不能留?”
“好好的药。”
“倒了多可惜。”
许春燕把桶盖扣上。
“药液不是腌酸菜。”
“今天配的。”
“明天还想吃。”
“谁知道药劲变没变?”
老顾朝田小满一摆手。
“拿封签。”
“先封。”
田小满没敢再吭声。
转头跑进工具棚。
苏青云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空白表。
放到桌上。
表头写着几个字。
药剂验收单。
药名。
规格。
批号。
领用量。
配制时间。
水源。
配药人。
验收人。
封签号。
苏青亮看得直咧嘴。
“三哥。”
“又添一张?”
“咱这作业站。”
“快成纸糊的了。”
苏青云把表压平。
“纸糊不住飞机。”
“可没这张纸。”
“谁都能往桶里倒东西。”
魏大成抱着本子。
赶紧问。
“苏总。”
“以后。”
“药车到地头。”
“先验药?”
“先验。”
苏青云点头。
“药没验明白。”
“不飞。”
……
上午九点多。
一辆解放卡车。
停在了值班室门口。
车厢后头。
整整齐齐码着蓝桶。
一共二十一只。
桶盖上。
还压着湿麻布。
走在前头的汉子。
穿着旧军大衣。
手里夹着地图本。
一进门。
就把材料摆了一桌。
虫情单。
地块图。
任务单。
天气记录。
药液预领单。
油料保障单。
一样不少。
汉子拍了拍地图。
脸上带着点得意。
“那位苏青云同志吧?”
“俺也去柳树大队。”
“郑满仓。”
苏青云站起身。
跟他握了握手。
“郑书记。”
“坐。”
郑满仓没坐。
他指着桌上的材料。
“这回。”
“没空着手来。”
“地画了。”
“风记了。”
“虫也查了。”
“你们那几样规矩。”
“俺也去全照办。”
苏青云翻开地块图。
柳树大队四千二百亩地。
东边大豆。
北边甜菜。
西边还有一大片豆地。
沟。
林带。
水泡子。
养蜂点。
跑道。
标得很细。
许春燕接过虫情单。
低头看了一会儿。
“东豆地。”
“十网三十一条。”
“这块得打。”
郑满仓立刻点头。
“可不咋地。”
“虫子都钻叶背了。”
“俺也去昨晚。”
“连药都配好了。”
苏青云抬眼。
“配好了?”
郑满仓往窗外一指。
“二十一桶。”
“一亩一点五公斤。”
“四千二百亩。”
“一斤不差。”
苏青亮听得眼睛一亮。
“郑书记。”
“这回算得挺细啊。”
郑满仓咧了咧嘴。
“吃过亏。”
“总得长点记性。”
罗金发上回在兴隆大队。
让梁副局顶了一顿。
柳树大队也听说了。
谁也不想再拿嘴报数。
苏青云看向窗外。
二十一只蓝桶。
一只只摆得齐整。
桶身上。
却一个字都没有。
他拿起药剂验收单。
推到郑满仓面前。
“原药包装呢?”
郑满仓脸上的笑。
一下停住了。
“包装?”
“药都配桶里了。”
“纸袋子。”
“俺也去让人烧火用了。”
苏青云没动。
“空袋呢?”
郑满仓挠了挠头。
回头喊了一声。
“胡技术员!”
车厢后头。
跳下来一个瘦高个。
戴着眼镜。
棉帽压得很低。
他手上还沾着白沫子。
走过来时。
脸色不太好看。
“啥事?”
郑满仓指了指桌子。
“苏总要看药袋。”
胡兴旺愣了一下。
“看啥药袋?”
“敌百虫。”
“供销社领的。”
“还能有假?”
苏青云看着他。
“谁配的?”
胡兴旺抬了抬下巴。
“俺也去配的。”
“昨晚上。”
“带着民兵。”
“忙到后半夜。”
“二十一桶。”
“一桶没少。”
苏青云又问。
“按啥配的?”
胡兴旺有点不耐烦。
“按老办法呗。”
“药粉下水。”
“搅开。”
“不就完了?”
苏青云把验收单。
又往前推了推。
“原袋拿来。”
胡兴旺脸色沉下去。
“苏总。”
“地也画了。”
“虫情也验了。”
“风也测了。”
“飞机还不动?”
“你这是。”
“专门拿规矩卡人吧?”
苏青亮刚要张嘴。
苏青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话憋了回去。
苏青云说道。
“不是卡人。”
“验药。”
“验明白。”
“马上飞。”
“验不明白。”
“飞机不动。”
胡兴旺哼了一声。
转身往车后走。
没一会儿。
抱回来一捆空纸袋。
纸袋已经揉得皱皱巴巴。
有两只。
还沾着灶灰。
许春燕接过去。
一只只展开。
翻到最后。
她的手停住了。
袋角上。
印着一行小红字。
忌与碱性物质混用。
现配现用。
许春燕抬起头。
“胡技术员。”
“你加碱没?”
胡兴旺先是一愣。
随后摆摆手。
“加一点。”
“药粉不好化。”
“俺也去就放了点洗衣碱。”
郑满仓脸色一变。
“你放碱干啥?”
胡兴旺有些不服。
“不放。”
“药坨子沉底。”
“喷头咋喷?”
“俺也去又不是头一回配药。”
老顾听见这话。
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没看胡兴旺。
先走到蓝桶边。
抓起一根干净木棍。
往桶里探了探。
木棍抽出来。
上头挂着一层发白的沫子。
老顾皱起眉。
“这东西进药泵。”
“滤网先得堵。”
胡兴旺梗着脖子。
“堵啥?”
“俺也去搅了半宿。”
“比清水还匀。”
许春燕没跟他争。
她从植保箱里。
拿出两张试纸。
一张放进井水里。
一张蘸进桶里。
井水那张。
颜色只浅浅变了一点。
桶里那张。
很快翻成了深蓝。
郑满仓盯着试纸。
喉咙动了动。
“这算啥?”
许春燕把试纸夹进本子。
“算碱重。”
“敌百虫遇碱。”
“药就变了。”
胡兴旺嗤了一声。
“变啥?”
“碱面一放。”
“药劲还大哩。”
许春燕看着他。
“这不是蒸馒头。”
“不是越发。”
“越有劲。”
“药变了。”
“人沾上。”
“地里蜂子沾上。”
“都不是小事。”
胡兴旺的脸。
一下有些挂不住。
他抬手指着二十一只蓝桶。
“这么多药。”
“好几千块钱。”
“你说不能用。”
“就不能用?”
苏青云走到车边。
一只桶。
一只桶看过去。
二十一只。
全是一样的封口。
他回过头。
“每桶都加了?”
胡兴旺没吭声。
郑满仓急了。
“胡技术员。”
“你倒是说啊!”
胡兴旺咬了咬牙。
“都加了。”
“一桶一把。”
“也没多少。”
郑满仓眼前一黑。
差点没站稳。
“你这不是。”
“瞎整吗?”
胡兴旺也急了。
“俺也去瞎整?”
“前几年。”
“俺也去都是这么弄的!”
苏青云看着他。
“前几年。”
“你打了多少亩?”
“用多少药?”
“哪块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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