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十样规矩(1/2)
H建设大队那张油料验收单。
刚锁进铁皮柜。
高建军就拎着一只铁皮桶。
从一号机旁边跑了进来。
桶里还晃着半桶药液。
“苏总。”
“这桶咋记?”
苏青云抬起头。
“哪剩的?”
“机上。”
高建军朝外头指了指。
“上一架次没喷净。”
“俺也去量了一下。”
“一百八十公斤。”
田小满抱着药液账。
跟在后头。
脸上有些发虚。
“郭师傅说。”
“下一架次再添四桶。”
“俺也去寻思。”
“一百八十加一千二。”
“也装得下。”
老顾正从机务棚出来。
听见这话。
脚下一停住。
“谁告诉你装得下?”
田小满愣了愣。
“药箱上写着哩。”
“一千五百升。”
老顾走过去。
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
“药箱装得下。”
“飞机就驮得动?”
田小满捂着后脑勺。
没敢吭声。
苏青亮凑过来。
往桶里看了一眼。
“一千三百多公斤。”
“也没到一千五啊。”
老顾瞪了他一眼。
“飞机光驮药?”
“油不要分量?”
“人不要分量?”
“工具不要分量?”
“机上剩的东西。”
“都让你吃了?”
苏青亮脖子一缩。
“俺也去就问。”
韩长胜从值班室门口走过来。
拿起一号机的油料账。
翻了两页。
“剩油多少?”
高建军赶紧回答。
“六百四十升。”
韩长胜又看向药桶。
“药一百八十公斤。”
“再添一千二。”
“人两个。”
“工具备件。”
“加起来多少?”
田小满掰了掰手指。
没敢往下算。
老顾冷哼一声。
“算不出来。”
“你就敢往里灌?”
苏青云走到一号机旁边。
机身里侧。
钉着一块旧铝牌。
上头写着最大起飞重量。
旁边还有几行小字。
不同跑道。
不同风力。
允许的载重也不一样。
他以前看过这块牌子。
可作业单里。
只记了每架次用了多少药。
没记起飞时。
飞机到底有多重。
苏青云转身进屋。
拉开抽屉。
又拿出一张空白纸。
魏大成看见纸。
眼皮就跳了一下。
“三哥。”
“这回又记啥?”
苏青云拿起钢笔。
一项写下去。
飞机装载单。
机号。
空机重量。
机组人数。
机上余油。
药液重量。
工具备件。
实际起飞重量。
跑道有效长度。
允许起飞重量。
装载人。
飞行员确认。
地头负责人。
苏青亮看了一遍。
嘴角直抽。
“这飞机上天。”
“还得先过秤?”
苏青云把单子压平。
“药箱能装多少。”
“是一回事。”
“飞机能驮多少。”
“是另一回事。”
韩长胜点了点铝牌。
“满油。”
“满药。”
“短跑道。”
“软地。”
“这几样凑一块。”
“谁上去谁倒灶。”
苏青云看向高建军。
“以后每个架次。”
“先算载重。”
高建军赶紧点头。
“算不准呢?”
“药不上机。”
苏青云把装载单递过去。
“载重没算准。”
“不飞。”
……
上午十点。
一辆吉普车停在作业站门口。
后头还跟着两辆卡车。
一辆装药。
一辆拉着木板和白灰。
车门打开。
一个黑脸汉子跳了下来。
他腋下夹着地图夹。
进门先扫了一眼铁皮柜。
又看了看墙上的表。
最后才把材料摊开。
“那位苏青云同志吧?”
“俺也去胜利公社。”
“长岭大队。”
“周万山。”
苏青云站起身。
跟他握了握手。
“周书记。”
“啥地?”
周万山把地图往前一推。
“西坡大豆。”
“三千二百亩。”
“草地螟。”
“十网三十六条。”
“俺也去啥都弄齐了。”
虫情单。
任务单。
地块图。
天气记录。
药剂验收。
喷洒设备检查安排。
油料保障。
复查安排。
连跑道示意图都有。
整九样。
周万山抬手拍了拍材料。
“地认了。”
“风测了。”
“药验了。”
“喷头也等着试。”
“油是你们自己的。”
“这回没啥说的了吧?”
苏青云没急着回答。
他拿起跑道示意图。
看了半天。
“跑道多长?”
“五百四十米。”
周万山答得很快。
“俺也去让民兵。”
“拿皮尺量了两遍。”
“东头是沟。”
“西头是苞米秆垛。”
“全清开了。”
韩长胜走过来。
接过图看了一眼。
“地硬不硬?”
周万山搓了搓手。
“按理说。”
“老跑道。”
“拖拉机压过。”
“硬实着哩。”
苏青云翻到药液验收单。
十六桶。
每桶三百公斤。
正好四千八百公斤。
一亩一点五公斤。
一斤不差。
周万山看着他的脸。
又补了一句。
“俺也去已经算好了。”
“两架飞机。”
“一架装四桶。”
“一趟两千四百公斤。”
“飞两趟。”
“正好干完。”
老顾抬起头。
“一架四桶?”
周万山点头。
“一桶三百。”
“四桶一千二。”
“药箱不是能装一千五?”
老顾没接话。
只把飞机装载单。
递到了他面前。
周万山低头看了一遍。
脸上的笑慢没了。
“这又是啥?”
苏青亮在旁边咳了一声。
“第十样。”
周万山抬起头。
“你们这规矩。”
“咋一天一个样?”
“俺也去大队。”
“为了凑前九样。”
“一宿都没睡。”
“现在又要算飞机多重?”
苏青云指了指跑道图。
“五百四十米。”
“还两头有沟。”
“药装多少。”
“不能拍脑袋。”
周万山脸色沉了下来。
“按理说。”
“安二是大飞机。”
“以前拉十来个人。”
“不也照样飞?”
韩长胜把图放到桌上。
“十来个人。”
“有一千二百公斤?”
周万山张了张嘴。
“人跟药。”
“那能一样吗?”
韩长胜看了他一眼。
“压在飞机上。”
“都一样。”
周万山搓着手。
声音也急了。
“多装点。”
“少飞一趟。”
“油省了。”
“工夫也省了。”
“县里明天来人复查。”
“这活不能拖啊。”
苏青云拿起帆布包。
“去地头。”
周万山脸色松了一点。
“这就飞?”
“先量跑道。”
苏青云看着他。
“再算飞机。”
……
长岭大队跑道边。
民兵已经把白线撒好了。
魏大成拿着皮尺。
从东头量到西头。
五百四十二米。
周万山立刻说道。
“俺也去没报短吧?”
韩长胜没看他。
他走到跑道东头。
抬脚踩了踩地。
鞋底陷进去半寸。
再往前十几步。
地面更软。
老顾拿来一根铁钎。
往下一扎。
一下进去半尺。
周万山脸色变了。
“昨儿还硬着哩。”
旁边一个老农咳了一声。
“昨晚水渠跑水。”
“俺也去拿土堵了。”
“没敢跟书记说。”
周万山猛地回头。
“你个老东西!”
“咋不早说?”
老农缩了缩脖子。
“俺也去寻思。”
“太阳一晒就干了。”
韩长胜抬手一指。
“东头八十米。”
“不能算跑道。”
周万山脸一下黑了。
“扣掉八十米。”
“就剩四百六十米。”
“这还能飞?”
韩长胜看向风袋。
“看风。”
魏大成赶紧翻开观察簿。
“十一点十分。”
“西北风二级。”
“十一点四十。”
“西北风二级。”
风向对着跑道。
没乱。
韩长胜拿出飞行手册。
又让老顾把机重记录拿来。
一号机空机重量。
机组两人。
工具备件。
机上余油。
一项往上加。
高建军蹲在油车边。
算盘珠子拨得直响。
“一号机。”
“不装药。”
现在四千一百三十五公斤。”
“二号机。”
“四千零九十八公斤。”
老顾又看了一眼跑道。
“软地。”
“有效四百六十米。”
“还得留余量。”
韩长胜拿铅笔。
在手册上划了一道。
“一号机药液。”
最多九百五十公斤。”
“二号机。”
最多一千公斤。”
周万山一下急了。
“才三桶多点?”
“这不是还得多飞一趟?”
苏青云点头。
“五个架次。”
周万山抬手指着药车。
“俺也去都按四桶一架算的。”
“县里也按四架次批的油。”
“你们现在说五架次。”
“多出来的油谁认?”
罗金发正好从吉普车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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