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白线底下的陷阱(1/2)
长岭大队那几张装载单。
刚锁进铁皮柜。
韩长胜就把一根红旗杆。
放到了桌上。
旗杆底下。
还沾着一坨黑泥。
魏大成愣了一下。
“韩队。”
“这不是昨天跑道头那根?”
韩长胜点了点头。
“俺也去拔的时候。”
“又往下陷了半尺。”
老顾走过来。
拿手捏了捏泥。
“底下还没干。”
“昨天要不是量了一遍。”
“谁知道八十米不能用?”
苏青亮扫了一眼墙上的跑道图。
“图上不写着哩?”
“五百四十米。”
韩长胜抬手点了点黑泥。
“图上写五百四十。”
“飞机能用的。”
“只有四百六十。”
“差的八十米。”
就在这儿。”
苏青云拿起长岭那张跑道示意图。
上头画着白线。
两头还标了沟。
可地硬不硬。
哪段进过水。
一个字没有。
昨天要不是到了地头。
拿脚踩。
拿钎子扎。
两架飞机已经装了四桶药。
苏青云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空白纸。
魏大成一看。
赶紧把钢笔递过去。
“苏总。”
“这回记跑道?”
苏青云点头。
一项写下去。
跑道验收单。
跑道方向。
实测长度。
有效长度。
宽度。
地面硬度。
软段位置。
横沟。
坡度。
两端净空。
警戒点。
验收人。
飞行员确认。
地头负责人。
苏青亮看完。
嘴角又抽了一下。
“十样刚凑齐。”
“这就十一样了?”
苏青云把表压平。
“地图上的跑道。”
“不会陷轮子。”
“地上的会。”
韩长胜把红旗杆立到墙边。
“跑道没验明白。”
“不飞。”
……
上午八点多。
一辆吉普车。
后头跟着药车。
停在了值班室门口。
车门一开。
下来个矮壮汉子。
棉袄袖口。
沾着一圈白灰。
他腋下夹着地图夹。
进门以后。
先看了一眼墙上的表。
又数了数铁皮柜上的文件夹。
这才伸出手。
“那位苏青云同志吧?”
“俺也去新民公社。”
“五里岗大队。”
“李德顺。”
苏青云跟他握了握手。
“李书记。”
“啥地?”
李德顺把材料摊开。
“南岗大豆。”
“三千亩。”
“草地螟。”
“十网三十八条。”
虫情单。
任务单。
地块图。
天气记录。
药剂验收。
喷洒设备检查安排。
油料保障。
复查安排。
装载预案。
跑道示意图。
整十样。
李德顺拍了拍最后那张图。
“跑道。”
“六码宽。”
“六百八十米长。”
“俺也去让两台拖拉机。”
“来回压了三遍。”
他抬头看着苏青云。
“照说。”
“这回没啥能卡住了吧?”
苏青云拿起跑道图。
看了半天。
“中间这道蓝线。”
“是啥?”
李德顺低头瞅了一眼。
“老排水沟。”
“填上了。”
韩长胜走过来。
手指停在蓝线上。
“咋填的?”
“垫木头。”
“铺柳条。”
“上头盖土。”
李德顺摆了摆手。
“解放车都开过去了。”
“硬实着哩。”
老顾抬起头。
“哪辆车?”
“药车?”
李德顺咳了一声。
“空车。”
“空车也是车。”
韩长胜没再问。
拿起飞行帽。
“去看。”
李德顺脸上的笑淡了点。
“按理说。”
“俺也去这边虫子都上豆尖了。”
“六百八十米跑道。”
“还得一寸看?”
苏青云把跑道验收单。
夹进帆布包。
“不用一寸看。”
“沟那儿。”
看明白就行。”
……
五里岗跑道。
就在南岗豆地西边。
两道白灰线。
拉得笔直。
跑道两头。
红旗白旗也插好了。
李德顺一下车。
先抬脚跺了跺地。
“苏总。”
“你看。”
“这不挺硬?”
老顾没接话。
从工具车上。
抽下一根铁钎。
他顺着跑道往前走。
每隔二十来步。
就往下扎一下。
前头几处。
铁钎只进去一指。
走到跑道中间。
老顾抬手一扎。
铁钎一下没进去半截。
底下还传来一声闷响。
咕咚。
李德顺脸色一变。
“咋还响哩?”
老顾把铁钎拔出来。
钎头上。
挂着黑水。
“沟没填实。”
李德顺回头喊了一声。
“老马!”
“你给俺也去过来!”
跑道边上。
一个戴狗皮帽子的汉子。
磨蹭走了过来。
“书记。”
“咋了?”
李德顺抬手指着黑水。
“这就是你说的填死了?”
老马盯着钎子。
脸有些发僵。
“俺也去垫了四根木头。”
“上头铺的柳笆。”
“拖拉机真压过。”
韩长胜看向旁边的拖拉机手。
“从哪儿过的?”
拖拉机手抬手指了指。
“沟南边。”
“俺也去怕正中塌。”
“贴边绕了一下。”
李德顺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绕了?”
拖拉机手缩了缩脖子。
“老马让的。”
“他说留点车印。”
“看着像压过就中。”
李德顺一把摘下棉帽。
朝老马摔了过去。
“你这是修跑道?”
“你这是糊墙哩!”
老马躲了一下。
嘴里还在辩。
“按理说。”
“飞机轮子又不沉。”
“解放车能过。”
“飞机咋不能过?”
韩长胜蹲下身。
拿铁钎在土里划了一道。
“汽车过沟。”
“十来里速度。”
“飞机到这儿。”
“轮子得七八十。”
他抬头看着老马。
“木头断一根。”
“柳笆塌一块。”
“你上去扶?”
老马嘴张了张。
没接上。
老顾拿过铁锹。
朝着钎眼。
往下挖了几下。
土层还不到一拃厚。
底下就是柳条。
柳条已经压弯了。
缝里。
还往上冒水。
魏大成抱着跑道图。
脸都白了。
“这沟多宽?”
旁边老农搓了搓手。
“早先挖的排水沟。”
“六七米吧。”
“开春化冻。”
“水还得从这儿走。”
老顾把铁锹一扔。
“这段不能用。”
李德顺急了。
“中间扣掉七米。”
“飞机跳过去不成?”
韩长胜看了他一眼。
“俺也去不会跳。”
“你找会跳的来。”
李德顺脸皮涨得通红。
半天没说话。
苏青云拿过地块图。
顺着跑道周围看了一遍。
“老场院在哪儿?”
李德顺愣了一下。
抬手指向北边。
“林带后头。”
“去年打麦子用的。”
“咋了?”
苏青云把地图折起来。
“去看看。”
……
老场院连着一条机耕道。
方向正对着西北风。
地面也硬。
可场院西头。
立着两座苞米秆垛。
东头还有一架旧石碾子。
韩长胜从西头走到东头。
又朝机耕道上看了看。
“线能拉直。”
“先量。”
魏大成和田小满。
扯开皮尺。
一段一段往前量。
李德顺跟在后头。
嘴里不停念叨。
“六百。”
“咋也得有六百。”
最后一尺收回来。
魏大成低头一算。
“六百一十二米。”
李德顺脸上刚有点笑。
韩长胜已经抬手。
指向两座苞米秆垛。
“垛得挪。”
李德顺的笑又停住了。
“这两垛。”
“得一百多号人忙半天。”
生产队长老马也跟了过来。
一听这话。
赶紧说道。
“不能挪。”
“底下都是好秆子。”
“冬天还得烧火。”
“拆开遇上雨。”
“可就糟践了。”
苏青云抬头看了一眼风袋。
“那就不飞。”
老马一下急了。
“咋又不飞?”
“这不是六百多米吗?”
韩长胜走到秆垛前。
抬手往上一指。
“跑道到这儿。”
“不算完。”
“飞机起来以后。”
“前头也得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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